第171章：暗夜惊雷，京城烽火
深秋的深夜，寒风如同无形的冰刃，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肆虐，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天空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沉沉地压在京城头顶，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寒光，那是巡夜更夫手中灯笼的微弱余晖。
靖王府的后院内，一片死寂，连平日里最喜欢在半夜聒噪的看门狗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夹着尾巴蜷缩在狗窝里，一声不吭。这种压抑的死寂，比喧嚣更让人心悸。
主楼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却并非被风吹动，而是因为某种即将爆发的震荡。顾云逸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束黑金革带，袖口扎得紧紧的，显得身姿挺拔如枪。他手中并未握书，而是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飞，如同有生命一般。
他站在窗前，并没有看窗外的漆黑，而是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似乎在聆听这座城市在黑暗中沉重的呼吸。
“时辰到了吗？”顾云逸低声问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一直守在门口的赵铁面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紧绷感：“王爷，已经过子时了。探子来报，京畿大营的守备松懈，似乎是……有人喝醉了酒。”
“喝醉了酒？”顾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在这个节骨眼上，京畿大营的守将竟然敢集体醉酒，这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或者说，是给了某人好大的机会啊。”
他猛地收起匕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真的要等他们先动手吗？若是皇宫那边出了岔子……”赵铁面有些担忧。摄政王毕竟还没封，若是皇帝在今晚出了意外，那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到靖王头上，说是“坐视不救”甚至“借机弑君”都不为过。
“等？为什么要等？”顾云逸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既然布好了局，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得住不出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将计就计。”
话音未落，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凄厉的呼啸声。
“嗖——呜——”
那声音极快，极尖，瞬间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三支带着猩红尾焰的火箭，分别从京城的东市、西市和城南三个隐秘的角落冲天而起，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上炸开三朵刺眼的血花。
那是京城禁军乃至整个大魏军队的最高警戒信号——那是“宫变”的警讯！
与此同时，原本沉寂的大地在微微颤抖。那是无数马蹄同时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从四面八方涌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房屋倒塌声，几乎在一瞬间打破了京城原本的宁静，将其瞬间拉入了修罗场。
“终于来了。”顾云逸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作沸腾的杀意，“正如王妃所料，三皇子勾结城外那股流寇残余，果然选在了这个风雨交加的雨夜动手了。他们以为今夜阴云蔽月，视线受阻，加上守军松懈，是天赐的良机。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他们自掘坟墓！”
他猛地一挥黑色的披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战意，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赵铁面！”
“末将在！”
“传令下去，玄衣卫全军出动！所有人，不许点火把，衔枚疾走！按照之前的部署，分三路迎敌！”
顾云逸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屋顶的瓦片。
“第一队，去正阳门！那里有三千叛军攻城，守将张得胜虽然死忠，但兵力不足。让他务必撑住半个时辰，援军一到，里应外合，把那三千人给我绞杀在城门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城！”
“是！”
“第二队，去刑部大牢！那里有大约两千人围攻，意图劫狱。告诉京兆尹，哪怕是拼光了所有捕快，也要给我守住牢门。若是劫走了一个犯人，本王唯他是问！玄衣卫到了之后，将那两千人给我包围起来，一个不留！”
“是！”
“第三队……”顾云逸顿了顿，目光变得森冷无比，“随本王直接杀入皇宫，直奔玄武门！那里是这次宫变的核心，也是三皇子真正的死手。听说他调集了最精锐的五千死士，那是他的底牌。本王要亲手粉碎他的底牌，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末将得令！杀——！”
两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玄衣卫，在黑暗中齐声应诺，声震九霄。他们没有点火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如同黑色的洪流，从靖王府的后门涌出，瞬间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们行动悄无声息，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猎手，正张开獠牙，扑向那些不知死活的猎物。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慈宁宫的偏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但这温暖的空气此刻却充满了压抑与紧张。苏瑶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或者只会哭喊着求菩萨保佑。
她此时正站在庭院中央，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背上背着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腰间除了挂着那个装满毒药和解药的小布囊外，还别着那把顾云逸送给她的精钢软鞭。
平日里温婉端庄的靖王妃，此刻却像是一朵带刺的寒梅，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宫女太监们因为外面的喊杀声而惊慌失措，在院子里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别跑了！都给我站住！”
苏瑶一声厉喝，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压住了那些嘈杂的尖叫。
众人惊恐地停下脚步，看着平日里温和的王妃此刻如同战神般屹立在庭院中央，都吓得不敢出声。
苏瑶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而沉冷：“慌什么！大魏皇宫还有禁军，还有各位王爷，外面不过是些许蟊贼作乱，翻不了天！皇上还在，太后还在，这大魏的天就塌不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大宫女春儿，语气不容置疑：“春儿，立刻带人去把慈宁宫的所有宫门关死！用最大的石头顶住！除了皇上和王爷的亲信，任何人来叫门都不许开！若是有人硬闯，直接用石头砸！砸死了我负责！”
“是……是！奴婢这就去！”春儿被苏瑶的气势感染，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还是咬牙冲了出去，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去搬动门栓。
“另外，”苏瑶指着偏殿，“把偏殿所有的桌案都撤出去，腾出空间来。准备好大量的热水、干净的布巾、所有的金疮药、麻醉散、止血散，还有那些烈酒。今夜，会有很多伤员送过来，我们要做好救治的准备。我是医者，这里就是我的战场！”
“可是……可是娘娘，如果叛军打进来怎么办啊？”一个小太监带着哭腔问道。
苏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先踩过我的尸体。但我会用我的药，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猛烈的喊杀声从宫墙外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兵器砍在城门上的沉闷撞击声。显然，叛军已经突破了外城，正在向内廷逼近。
苏瑶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夜空。三朵血色的信号弹还在残影未消，那是战火的信号，也是大魏动荡的前兆。
云逸，你在外面面对千军万马，我在这里面守住最后的防线。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手心微微出汗，却并没有颤抖。她知道，顾云逸之所以敢放心大胆地在外面拼杀，就是因为她在这里，替他守住了他在乎的家。
然而，事情并没有苏瑶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她转身准备进殿清点药品时，慈宁宫后方的围墙上，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异响。
“谁？！”苏瑶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如果是一般的宫女，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声音，但苏瑶拥有前世在野外求生的经验，那声音——是飞虎爪抓入砖石的声音！
“不好！他们不止攻正面，还有人在翻墙！”苏瑶心中大惊，立刻从腰间抽出软鞭，厉声喝道，“春儿！后面有人翻墙！快带人来！”
话音未落，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围墙上翻了过来。他们个个蒙着面，手持利刃，动作轻灵敏捷，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吓得尖叫的宫女，而是一落地，就径直冲着主殿——太后所在的房间冲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太后！或者……控制太后，作为谈判的筹码！
“想过去？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苏瑶大喝一声，没有任何退缩，竟然不退反进，手中的软鞭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地抽向最前面的那名死士。
那名死士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敢于反抗且身手不凡的女子，手中举起的刀还没来得及挥下，就被软鞭缠住了手腕。
“给老娘下去！”
苏瑶运足全身力气，借着旋转的惯性，猛地一扯。那名死士猝不及防，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苏瑶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得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后面的死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纷纷拔刀，不再将这个女人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将她当成了必须要除掉的障碍。
“一起上，宰了她！”
领头的一人低吼一声，挥舞着长刀直取苏瑶面门。
苏瑶心中一紧，她毕竟不是武林高手，刚才那一击乃是出其不意，如今面对十几名亡命徒的围攻，她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她不能退，身后就是太后，就是大魏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殿的房门突然被踹开。
“我看谁敢伤我嫂嫂一声！”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道如同猛虎般的身影从侧殿冲了出来。来人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浑身肌肉虬结，正是顾云逸麾下最悍勇的先锋大将，被特意留下来暗中保护王府家眷的——铁牛！
原来，顾云逸早就料到叛军可能会有奇兵混入内宫，特意留下了这员猛将。
“杀啊！铁牛爷爷来收拾你们！”
铁牛一声怒吼，如同推土机一般冲进了死士堆里。他的大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挥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力，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纯粹是力量的碾压。
那些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拿下内宫的死士，面对铁牛这等煞星，瞬间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有了铁牛的加入，苏瑶身上的压力骤减。她没有闲着，而是趁乱从袖中掏出一把特制的“石灰粉”——其实是混合了辣椒粉和草药粉的强刺激物，对着那些死士的眼睛狠狠撒去。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死士们顿时惨叫连连，一个个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十几名偷袭的死士就被全数歼灭。
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憨厚地冲苏瑶笑了笑：“嫂嫂，你没受伤吧？王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哪怕拼了命也要护着你。”
苏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看着满地的狼藉，点了点头：“我没事。铁牛，做得好。这里交给你了，绝不能再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是！嫂嫂放心！”
解决了后顾之忧，苏瑶重新看向那漆黑的夜空，望向玄武门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云逸，那是主战场，是你最危险的地方。虽然我现在过不去，但我的魂，早已飞到了你身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大魏的命运，就在这一夜的风雨中，飘摇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