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老将军此刻正坐在郡主府的客堂内,等着百里三月出现。
片刻过后,百里三月从门外悠悠走来,福了福身子轻声说道:“沈老将军久等了,我昨夜睡得晚些,才刚起身。”
沈老将军闻言脸上并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一撩衣袍跪在了百里三月脚边朗声说道:“谢郡主将此事告知老臣,如此大恩,若他日郡主有难老臣定义不容辞!”
见状百里三月眼中划过几分惊诧,连连后退,“沈老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郡主深明大义当得起老夫这一拜,此行凶险,老夫虽不能让小女与郡主同去,但请郡主将老夫的人手下,关键时刻也可保郡主周全。”沈老将军坚决要跪在地上。
百里三月扶了几次都没把他拉起来索性也不管了。
说话间,一道人影落在房中,百里三月定睛一看惊呼道:“你是……那个小七!”
一听这话沈老将军面上添了几分喜色,拱手道:“郡主既然认识老夫便不再多说了,此人是我府中的暗卫,是老夫一手带大的,功夫不必绯歌差,还望郡主定要收下!”
“他不是一直在沈绯歌身边吗,如今给了我,她怎么办?”百里三月哭笑不得的看着沈老将军。
闻言,沈老将军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她被我关在府里不需要暗卫,郡主无需为她担心。”
“既如此,便让小七留下来吧。多谢沈老将军了。”百里三月说着话又福了福身子。
今日这小七她若是不收下恐怕沈老将军不能安心,满朝官员谁不知道沈老将军的脾气,他是最不爱欠人人情的。上次她力保沈绯歌的时候沈老将军便已经欠了她一个人情,如今又是这样。
“老夫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就不叨扰郡主了,我家那丫头若是知道她被关起来了不定要怎么闹腾。”
沈老将军说着话又对着百里三月拜了拜,转身离开了。
百里三月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突然觉得沈老将军对沈绯歌似乎特别的在意,并不像沈绯歌看见的那般。
待回来之后定要把这事同沈绯歌说一说。
第二天一早。
运送粮草的大军在城门口集结,百里三月坐着马车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陆鹤安已经整理好了运送粮草的队伍。
长公主拉着百里三月的手恋恋不舍,说什么都不想松开。
见状,百里三月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轻声劝道:“娘,我身边跟着三个暗卫,面上又有陆大人保护不会有事的,再者说,就算真的受了什么伤还有薛公子呢,您就放心吧。”
“呸呸呸!胡说什么,我的月儿不会受伤的。”长公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这眼泪却不听话。
百里三月连忙从袖口抽出随身的帕子一边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劝道:“您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的走,快别哭了。”
“陛下驾到!”
母女两人正坐在马车里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一声高唱。
长公主忙不迭拉着百里三月下了马车,夏峥嵘从马上跨步走到百里三月身边,看着她也是满眼不舍。
“月儿,此次去江南诸多艰险,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让百里三月去江南这事夏峥嵘纠结了好几天,到了他们该启程的时候依旧不是很放心,这才牵了匹马自皇宫之中赶来特意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
闻言,百里三月微微一笑,娇声说道:“皇帝舅舅,圣旨都颁下来了,此时你若食言可有失皇家颜面呐!”
夏峥嵘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是玄夏国的皇帝,只是你的舅舅。”
有了他这话便什么都够了,百里三月微微一笑撩起袍子单膝跪地,朗声说道:“舅舅,皇命不可违,江南的百姓也耽搁不得,月儿,就此别过了!”
话音落地,百里三月大步走进人群之中,翻身上马的姿势干脆利落。
那样子,连许多男子都要自叹不如。
“启程!”
又是一声高唱,城门大开,百里三月与陆鹤安并肩坐在马背上带着身后运送粮草物资的队伍扬长而去。
夏玉颜站在暗处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中生出滔天的妒恨。
她那么丑陋的女人,凭什么站在陆鹤安身边!
那个神一样的男人,凭什么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百里三月她不配!
人群渐渐散去,夏玉颜攥紧拳头转身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椒房殿内。
玉如意半躺在软塌上,身边的丫鬟们各司其职一派悠闲景象,海棠匆匆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闻言,玉如意挑了挑眉,轻声问道:“他们出城了?”
“是,陛下一早就到城门口送人了,此时刚刚进宫。”
玉如意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拈起丫鬟递上来的水果放在嘴边慢悠悠的吃着,“让他们远远的跟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下手吧。”
海棠福了福身子,娇声说道:“咱们的人已经跟上了,娘娘这一次可要高枕无忧了。”
说着话,海棠伸手扶着玉如意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玉如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海棠,“有话就说。”
“他们二人向来诡计多端,不若在路上留下一些人,若是有什么人想要进京报信的直接做的干干净净,届时是非曲直便全由娘娘一人决断了。”海棠说着话,面上还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
一听这话玉如意顿时眼前一亮,眯着眼睛打量着海棠,轻笑道:“你想的到是周全,就依你所说,下去安排吧!”
海棠应了一声,匆匆往殿外走去。
刚刚出门就和夏泽宇撞了个满怀,见状,海棠连忙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奴婢出来的急了没瞧见您!”
夏泽宇背着手站在门口,心情正好也不想跟海棠一般见识,只轻声说了她两句,“你这冒冒失失的样子若是叫母后见到了定要罚你,快些下去吧!”
打发了海棠,夏泽宇迈步朝着内室走去。
“母后。”
“皇儿怎么来了,快些坐下。”玉如意一脸喜色从软塌上走了下来,拉着夏泽宇的手眉眼间都是笑意。
“什么事能叫母后如此高兴?”
闻言,玉如意把她的安排同夏泽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话音落地夏泽宇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直呼道:“母后,切不可派人暗杀!”
这话一出玉如意倒有些意外,抬眼望着他问道:“可是走漏了什么消息?”
“母后有所不知,运送粮草的队伍之中全是陆鹤安自己的人,唯有一个赵兴不分党派。且据儿臣所知,队伍出城没多久父皇便派了暗卫前去护送,若是真的打起来恐怕会露出马脚。”
“这可如何是好!”玉如意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
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皇上拿她一个人问罪便也罢了,可这事关夏泽宇的未来,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因小失大。
眼下,夏泽宇刚刚在皇帝面前得了几分好脸色,若是出了这种事恐怕以后再难翻身。
“如今队伍刚刚出城,母后现在叫他们回来还来得及。”
玉如意定了定神,扬声喊道:“赵嬷嬷,快去把他们都叫回来,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起。”
赵嬷嬷应声出了门,玉如意这才想起夏泽宇来,回眸问道:“皇儿,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吗?若是那陆鹤安带着头功回来,你在朝中的位置可就更低了。”
闻言,夏泽宇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母后所说我早已知晓了,不瞒您说,那位赵大人已经被儿臣拉拢过来了,此事能不能成全要靠他。”
“赵兴?一个小小的文官,能做什么?”
玉如意被他这一说彻底糊涂了,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朝中有权有势的大人们不用偏要用一个赵兴。
见状,夏泽宇细细解释道:“此事父皇十分关注,若是用了儿臣自己的人出了事说不清的,这个赵兴是个胆小怕事的,再者他之前对儿臣多有巴结,都被儿臣给拒绝了。眼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儿臣看不上他,出了事儿臣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净些。”
“皇儿打算怎么做?”
“他们去江南治理水患,带着粮草物资,若是半路上这物资出了岔子父皇该怎么想?”夏泽宇面上显出几分得意。
闻言,玉如意眼中闪过几分了然,只是依旧有些犹豫。
夏峥嵘宠爱百里三月的程度胜过了亲生儿女,即便真的丢了物资也未必会怎么样,只怕夏泽宇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你是想在粮草上动手脚,让他们不能交差?可你父皇自始至终都偏袒那个小贱人,恐怕你白白浪费了一番心思。”
夏泽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母后这话虽不错,可父皇身为皇帝,即便偏袒也要给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玉如意听着夏泽宇娓娓道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中闪过几分欣慰。
“我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