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走在通往避难所的荒原公路上。
他手里拽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缆,钢缆绷得笔直,另一头系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立方体上。
黑箱此时正闪铄着柔和的黄色待机灯,依靠底部的反重力发生器,平稳地悬浮在离地一米的半空中。
它几乎没有重量,或者说它的质量被反重力场抵消了。
安迪拽着它,就象拽着一个巨大的氦气球。
之所以不把它装在底巢快乐车的后斗里,是因为这东西内部的晶体数组太精密了。
底巢的路况极差,要是用车拉,一路颠簸回去,反重力模块稍微失灵一丢丢,到时候这少说几十吨重的小玩意砸下来,它自己是没事,但车直接就报废了。
安迪更相信自己的双腿,液压悬挂系统能过滤掉绝大部分震动。
在他身后,伽马-9带领的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在疯狂搬运。
这次就不需要什么战术掩护、什么电子侦查了,这就是一次纯粹的、快乐的零元购。
奎桑“迪”的神秘小店!
赫利俄斯集团为了建造这座工厂,囤积了令人咋舌的高级物资。
安迪通过通信链路,直接给伽马-9下达了抢劫清单。
首先是成品库里的那堆金属锭,包括航空级铝钛合金,还有高纯度的钨钢。
在底巢,这些材料通常只能在坠毁的星际飞船残骸里找到一点碎片。
但在这里,它们被铸造成标准的工业方锭,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大堆。
有了这些,安迪的火箭筒喷口耐热问题解决了,标准爆矢弹的弹芯材料也有了。
甚至连动力装甲的骨架,都能用这些材料搓出来。
其次是那些还没坏的生产设备。
安迪看不上赫利俄斯那种低效的组装线,但他看上了上面的零件。
大功率伺服电机、工业级传感器、精密的液压泵,还有数不清的高标号螺丝和轴承。
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颅骨!
这些东西拆回去,魔改一番,就是避难所工业升级的基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战利品——那几架被哨戒炮塔压住的维护无人机!
安迪刚才在离开内核区之前,已经利用管理员权限强制解除了它们的武装锁定。
这些看起来象大号马蜂一样的机器,是黄金时代的标准工程辅助单元。
它们自带反重力引擎,还装备了用于精细作业的等离子切割刀和多功能焊接臂。
只要把它们带回去,经过一番简单的修修补补。
安迪就拥有了一支不知疲倦、精度极高、能飞天遁地的建筑工队。
以后建房子、铺产线,根本不需要安迪亲自动手,只要把蓝图输进去,这帮无人机就能自己干完。
伽马-9和工人们正搬得热火朝天。
根据安迪贤者的说法,这一趟搬回去,避难所的工业实力将直接跨越数个时代!
但安迪却陷入了沉思。
他的雷达一直锁定着那个遥远的、充满酸臭味的方向。
酸液沼泽。
……
……
鸟喙医生总部,水下基地。
“砰!砰!”
两团耀眼的蓝色等离子团在昏暗的走廊里炸开。
高温瞬间蒸发了空气中的水分,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一个穿着烂了大半截黑大褂的身影,被等离子团直接轰碎了上半身,剩下的两条腿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走了两步,才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流出一地绿色的浓水。
“去死吧!你们这群不讲卫生的畜生!!”
西西弗朗躲在他那张昂贵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手里举着一把精致的等离子手枪。
这把枪是他花大价钱从上巢走私下来的防身武器,以前只是用来把玩,没想到今天用来保命了。
此时的西西弗朗,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优雅商人的派头。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眼镜碎了一片镜片,头发乱得象个鸡窝。
但他依然是个体面人。
因为他居然还在那个破了的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试图以此来隔绝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门外,是一群疯子。
真的是一群疯子!
就在两个小时前,潜艇带回来了一批从上面撤下来的医生。
西西弗朗本以为那是正常的工作轮换,谁知道舱门一开,出来的全是这种浑身长满脓疱、嘴里喊着“慈父”的怪物。
瘟疫在封闭的水下基地里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在西西弗朗看来,这帮信了亚空间的家伙,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他们不杀人,他们只想拥抱你,想把身上的脓水蹭到你身上,想让你也感受那种“不痛不痒的永生”。
对于西西弗朗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板!开门啊!”
门外传来了撞击声,还有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是他的财务总监。
“这个季度的报表做好了……全是用肠子做的……特别漂亮……”
“你看这绿色的徽菌,代表利润在增长啊!”
“滚你妈的利润!!”
西西弗朗崩溃地大吼,抬手又是一枪。
“滋——!”
蓝色的等离子团穿透了那扇已经被撞得变形的厚重木门,在财务总监的肚皮上开了一个大洞。
但没用!
纳垢赐福后的躯体,生命力顽强得不讲道理。
除非把他们彻底烧成灰,否则哪怕只剩个脑袋,他们也会蠕动着爬过来给你传教。
西西弗朗看了看手里的枪。
红色的低电量警告灯正在闪铄,等离子武器威力大,但耗能极快。
他只剩下最后两发了。
“该死!该死!该死!”
西西弗朗扔掉手枪,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把热熔枪。
“这都什么傻逼东西啊?!”
他在底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疯子。
工业区的剥皮者虽然暴力,但至少也就是砍个头,剥个皮,完事了也就算了。
北边大行其道的狂欢会虽然变态,但至少还讲究个感官刺激。
唯独这个什么慈父!
西西弗朗作为一个有洁癖的资本家,作为一个信奉财富就是秩序的纯粹唯物主义者。
他无法理解,也绝对无法接受这种肮脏的信仰。
把身体变成一堆烂肉有什么好的?
烂肉怎么穿高定西装?烂肉怎么品尝阿马塞克白兰地?烂肉怎么数钱?
如果失去了享受财富的肉体,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种朴素而坚定的世俗欲望,此刻竟然成了他对抗混沌腐化最强大的精神盾牌。
“我还没赚够呢!我还没去上巢买房子呢!”
西西弗朗咬着牙,眼泪都要下来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木门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
一只长满了绿色徽菌的手伸了进来,试图去抓门把手。
西西弗朗举起热熔枪,扣动扳机。
“嘶——”
那只手被瞬间气化。
但更多的手伸了进来。
整个基地已经沦陷了,保镖死光了,或者是叛变了。
他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绝望之中,西西弗朗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那个紧急通信器。
这是安迪留给他的,说是直连避难所的加密频道。
“接通啊!快接通啊!你个死黄皮罐头!”
西西弗朗对着话筒咆哮。
通信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安迪十分欠揍的电子合成音。
“喂喂?我在搬家,有事说事。”
听到这个声音,西西弗朗差点哭出声来。
“救命!!安迪!救命!!”
“这帮疯子要把我做成蘑菇!!”
“我死了没事,但那个七成利润的分成合同就没人认了!”
“你听到了吗?!那是整整一个季度的抗生素利润!”
“还有我的那些存款!我的黄金!都在这屋里!”
“你要是不来,这些钱就全归这帮烂肉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把门堵好。”
安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西西弗朗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往后退点,离那个通风口远点。”
“我马上到。”
西西弗朗愣了一下。
通风口?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办公室天花板角落里的那个排气栅栏。
那里连接着外部的酸液湖,也连接着地下暗河的管网。
“咚!”
一声巨响从通风渠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嘎吱——”
接近一米宽的通风口,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机械手给扯了下来。
连带着周围的水泥块一起掉在地上。
安迪那标志性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脑袋,从那个破洞里探了出来。
他身上还挂着酸液,手里还提着一把沾满了可疑紫色液体的链锯刀。
“好久不见,合伙人。”
安迪看着躲在桌子后面瑟瑟发抖的西西弗朗,以及门外那群正在试图挤进来的纳垢信徒。
电子眼闪铄了一下。
“哎呀,信亚空间的来了。”
西西弗朗:“啥??”
“哦,我是说,看来你的员工福利发得有点过头了。”
“这帮人都高兴得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