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巢,医生这个职业通常和屠夫只有一线之隔。
那些所谓的游医,说是救死扶伤,其实就是盯着你身上的零件看。
你进去治个枪伤,他们可能觉得你的肾值钱,或者你的魔丸不错,顺手就给你摘了抵药费。
这就是为什么底巢人宁愿烂在家里也不敢去看病。
“我来了之后,把他们全集成了。”
西西弗朗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我给了他们统一的制服——鸟嘴面具和黑大褂,塑造了品牌形象。”
“我给了他们统一的教义——痛苦净化灵魂,创建了宗教文化。”
“不听话的,我就让肉傀儡去跟他们谈心。”
“听话的,我就给他们提供稳定的原料和技术支持。”
我去,这不就是暴力拢断加传销洗脑吗?
但安迪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在底巢这种蒙昧环境下极其有效。
把那些散兵游勇集成成一个严密的组织,不仅能控制价格,还能形成规模效应。
西西弗朗搞的这一套,虽然本质上也是拢断剥削,但他制定了标准,哪怕这个标准是黑暗的,但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有规矩总比没规矩强,至少病人进去之后,大概率不会直接变成器官库的存货。
“所以,你现在是底巢的药王。”安迪评价道。
“不,我只是个大一点的小娄娄。”
西西弗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那是赫利俄斯制药集团的供货合同。
“你也看到了,我最大的客户是上巢的人。”
“他们把这里当成原材料产地和新药试验场,以极低的价格收走我的原始毒株和器官标本,然后在上面加工成高价药,再反手高价卖给我。”
“我赚的那点钱,绝大部分都要交上去换取那种所谓的‘专利授权’和设备维护费。”
“我多么想做成品药,我多么想摆脱他们!”
西西弗朗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但我没有技术!”
“上面的技术封锁太严了,那些关键的发酵设备和菌种培育技术,哪怕我出十倍、百倍、上千倍的价钱也买不到。”
“直到你,你出现了!”
西西弗朗看着安迪,就象看着一座金矿。
“你有技术,我有原材料和销售渠道。”
“只要我们合作,我就能甩开赫利俄斯集团,自己生产抗生素。”
“到时候,整个底巢,甚至下巢的市场,都是我们的。”
前后闭环了,安迪很欣赏这种为了利益敢于挑战上层拢断的野心。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赫利俄斯集团是那个在背后搞鬼的黑手,那扶持一个二五仔去挖他们的墙角,绝对是一步好棋。
“如果你能接受只有图纸和模型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技术。”
安迪开口了。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在无限制给我提供原材料和情报的前提下,产生所有的利润,我要七成。”
安迪已经不演了,他就是奔着技术和原材料来的。
鸟喙医生不懂技术,但经过这些年的储备,他们囤积了海量的生物质、化工原料,还有那些经过数十年筛选、能在这种高辐射高毒性环境下存活的原始菌株。
在原料库的加持下,安迪不需要从零开始培养,直接就能跳过最漫长的积累期,量产出那些只有星界军和巢都贵族才能享用的高纯度抗生素、止痛剂甚至是战斗兴奋剂。
更关键的是,有了这些现成的储备,stc数据库里的那些灰色图标瞬间就能点亮一大片!
首先是军工。
那种甚至不能保证击发率的黑火药已经可以扔了。
安迪马上就能手搓出双基发射底火,甚至是由黑索金和tnt混合的高能炸药。
这意味着避难所的弹药产能将不再受限,那几挺重伐木枪将拥有无限的穿甲燃烧弹,甚至连单兵导弹和火箭助推榴弹这种重火力都能提上日程!
其次是材料学。
有了酸和有机溶剂,安迪就能合成聚合物,也就是塑料和橡胶。
想想看,在这个还在用烂皮带当密封圈、用木头做绝缘层的底巢,能够量产耐高温、耐腐蚀的工业橡胶和工程塑料,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安迪的载具不再漏油,电缆不再漏电,甚至能给战斗人员配发全密封的动力装甲内衬!
最后才是医药方面的突破。
至于钱?身外之物罢了,象征性地拿个七成吧。
西西弗朗的脸抽搐了一下,老哥,你都这么大开口了,居然还要七成?
这简直是在抢劫!
但他很快权衡了一下利弊。
如果不合作,他只能继续给赫利俄斯当狗,赚那点辛苦钱。
如果合作,虽然只有三成,但那是整个市场的蛋糕,总量大得多。
“成交。”
西西弗朗咬着牙答应了。
实际上,安迪要这七成利润纯粹是为了给鸟喙医生们立规矩,告诉你,谁才是大爹。
相比于那一整条化工科技链,钱就是一堆废纸。
“第二。”
安迪伸出第二根手指。
“把你那个秘密信道告诉我。”
西西弗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什……什么信道?”
“别装傻。”
安迪指了指天花板。
“你的潜艇能在这个酸液湖里自由出入,说明你知道水下有一条暗河。”
“而这条暗河的流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通往上层某个排水或通风系统的。”
“你怎么知道?!”
西西弗朗这次是真的慌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要是哪天底巢混不下去了,或者是赫利俄斯集团要灭口,他就打算带着钱从这条密道跑到上巢去隐姓埋名。
这条密道连他的心腹都不知道,这个刚刚见面的黄衣佬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安迪不知道。
他只是刚才在进门的时候,用stc顺手扫了一下这个基地的通风系统。
这里的空气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这种深度的地下基地,如果不接通外界的大气循环,光靠那些过滤设备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连通着某个巨大的通风管网,而这种管网通常是跟上层建筑相连的。
安迪诈了他一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西西弗朗沉默了半晌,最后苦笑了一声。
他按下了办公桌边缘的一个隐蔽按钮。
“嗡——”
原本挂着油画的那面墙缓缓移开,展露出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投影。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虚线像血管一样蜿蜒曲折。
它从这个水下基地出发,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一直向上延伸。
最后,它穿过了那层代表底巢天花板的厚重岩层,连接到了一个标注为“第7区废弃泵站”的地方。
“这就是你要的信道。”
西西弗朗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确实通往上层,但那里已经废弃了几百年,里面全是各种变异生物和坍塌的渠道。”
“而且,那个出口正好位于赫利俄斯集团的一个旧厂区下面。”
安迪看着那条红线,电子眼里的蓝光闪铄得更加明亮了。
通往上层的路。
这意味着更高级的资源,更广阔的市场,以及导致一切混乱的源头,赫利俄斯集团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