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跟着主刀医生走进了那座黑色的尖塔。
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一座化工冷却塔,外面焊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以此来隔绝沼泽里的毒气。
一进门,安迪的精神就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如果说外面的酸液沼泽是化学层面的臭,那这里就是生物层面的烂。
空气湿度极高,墙壁上挂满了冷凝水珠,每一滴水珠里都可能含有几千种致命的病菌。
“这……这就是我们的圣所。”
主刀医生捂着胸口,说话有点漏风,因为刚才安迪那一巴掌把他牙打掉了几颗。
他指着大厅中央那些巨大的玻璃罐子,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残存的骄傲。
那些足有两迈克尔的玻璃罐里,装满了黄浊的液体。
液体中央,悬浮着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各种肉块。
仔细看,那些肉块并不是自然生长的组织,而是用各种生物的器官——肝脏、肺叶、肠道,用粗糙的手术线缝合在一起的缝合怪。
而在这些肉块的表面,生长着一层厚厚的、绿得发黑的徽菌。
这就是“鸟喙医生”的制药内核技术。
安迪有些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看到些象样的技术了。
然而,在战锤宇宙的底巢,科学早就死了,留下来的只有经验、教条和无尽的迷信。
这帮医生根本不懂什么叫分子生物学,也不懂什么叫基因工程。
他们只是一群捡到了古代残篇的屠夫。
他们不知道抗生素是由真菌分泌的,他们只知道,如果在特定的温度下,把变异人的肝脏和老鼠的肠子缝在一起,泡在酸水里,上面长出来的绿毛刮下来制药,就能治枪伤、感染。
但在安迪看来,这只是一种很典型的货物崇拜效应。
原始人看到飞机空投物资,尝到了甜头,就用稻草扎个飞机模型每天磕头,指望天上再掉吃的。
这帮医生模仿着古代医疗书籍里的插图,穿上防化服,戴上鸟嘴面具,举行复杂的切割仪式,实际上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成体系的技术。
安迪走到一个罐子前。
stc分析激活,红色的激光束扫过那层绿色的徽菌。
【样本确认:青霉素变种(菌株编号:p-772)。】
【来源:黑暗科技时代“盖亚计划”
【有效成分:青霉素g,链霉素残留。】
【杂质:尸胺,腐胺,多种未知生物毒素。】
安迪看着分析报告,心里有了底。
但你别说,这东西确实是有效的。
这种变异菌株的抗菌性极强,甚至能杀死一些底巢特有的超级细菌。
但同时,它的毒性也大得惊人。
普通人喝了这个药,病是好了,但肝肾功能基本也就废了。
“你们就给病人喝这个?”
安迪指着旁边操作台上的一瓶刚提取出来的绿色浑浊液体。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这是生命之水,一瓶能换回上百个奴工。”
“可这里面全是尸毒。”安迪毫不客气地指出。
“那是药力的副作用。”主刀医生辩解道,“只有经受住痛苦的考验,肉体才能获得净化。”
安迪已经无力吐槽他的神棍理论。
他直接把数据探针插进了旁边的一台老式服务器里。
这台机器看起来起码有五百年的历史了,明显是捡来的,屏幕是圆形的,还在闪铄着绿色的字符。
安迪开始下载数据。
虽然这帮医生不懂原理,但他们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实验日志是非常宝贵的。
哪种器官培养的菌株活性最强?
什么温度下徽菌生长最快?
这些数据全是他们拿无数活人试出来的。
现在,安迪不需要再去做那些残忍的实验,他只需要拿走数据,然后用stc数据库里的正确公式进行修正。
只要把培养基从恶心的尸体内脏换成干净的淀粉和氨基酸溶液,再通过离心机提纯,就能得到纯度98以上的工业级抗生素。
成本不到现在的百分之一,效果好上一百倍。
安迪拔出探针,数据传输完毕。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旁边哆嗦的主刀医生。
“从今天开始,这套生产流程作废。”
安迪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会给你们提供新的设备图纸,还有新的生化配方。”
“以后不用再去抓人挖内脏了,那太低效,也太恶心。”
“用淀粉、糖、酵母,完全可以做出更象话的东西,你们只负责给我提供原材料。”
主刀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用淀粉和糖?
那些东西能长出神圣的绿毛?
这完全颠复了他几十年来的医学认知。
但他不敢反驳,因为安迪的枪还在旁边放着。
安迪指了指那些罐子里的原始菌种。
“还有。”
“给我打包一份菌体的原种,我要带走。”
这种经过几千年高辐射环境筛选出来的变异菌株,生命力极强,是不可多得的生物资产。
只要带回避难所,稍加改良,没准能成为供养水培农场的关键。
主刀医生赶紧指挥手下,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看起来最活跃的罐子里刮了一瓶菌种,装在特制的铅盒里递给安迪。
安迪接过盒子,塞进腰包。
还不错,这次行动的目标基本达成。
不仅解决了化工原料问题,还顺手掌握了底巢的医药命脉。
就在安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在刚刚下载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档夹。
文档夹的名字很简单:【特殊客户】。
安迪顺手破解了它。
里面的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巨大的交易额。
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安迪的注意。
【赫利俄斯制药集团。】
又是它。
之前在铁锈兄弟会的真菌农场里,那种导致农场毁灭的军用除草剂就是这个集团生产的。
而现在,这个集团居然是鸟喙医生的大客户。
交易记录显示,赫利俄斯集团定期从这里收购大量的“原始毒株”和“变异器官标本”。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拢断了巢都上层高端医药市场的巨头公司,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从底巢这种垃圾堆里买这种充满了病毒和辐射的烂肉?
通常来说,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在搞生化武器研究。
或者是在搞某种被帝国法律严令禁止的异端实验。
底巢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天然、不受监管的巨大培养皿。
他们在这里投放病毒,观察变异,然后再回收样本。
铁锈兄弟会的农场被毁,可能只是他们清理实验场地的一个小插曲。
甚至连剥皮者帮派的疯狂扩张,背后说不定也有他们在推波助澜,为了制造更多的尸体和伤员来测试药品。
从上层的制药巨头,到底层的黑市医生,再到满街乱窜的帮派分子……
一条隐秘的利益链在安迪脑海中浮现。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关掉了数据板,把它塞进防化服的内兜里。
“行了,就这样,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安迪拍了拍主刀医生的肩膀,吓得对方一哆嗦。
“记住,过几天我就会派人送新设备过来。”
“以后你们生产出来的药,我全包了。”
“价格我来定,规矩我来立,原料全归我,如果有谁敢私自出货……”
安迪指了指外面那些肉傀儡的尸体。
“下场你们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