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下线的产品,是三百把崭新的工兵铲。
安迪在stc数据库里选用了“殖民地卫队标准多功能掘壕工具(ark-iv)”的图纸。
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根钢管焊着一块铲头,但在设计学上,它代表了人类黄金时代对于实用主义的终极理解。
它的铲头采用了一体化冲压成型,边缘经过了高频淬火处理,硬度足以切开变种人那层厚实的硬皮,侧面设计了锯齿,能锯断手腕粗的钢筋。
更重要的是,它的重心设计极其合理,拿在手里既是生产工具,也是近战利器。
在底巢这种地方,一把好铲子的战略价值,远高于一把维护不善的激光枪。
激光枪需要电池,坏了没法修,而铲子不需要子弹,只要力气够大,它就能一直工作下去。
当三百名身强力壮的男性难民领到这把铲子时,生产力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以前,拾荒队去废墟里挖宝,全靠手抠或者用石头砸,遇到大块的混凝土板只能绕道走,效率极低。
现在,有了杠杆和利刃,那些原本被掩埋在废墟深处的优质金属梁、电机、电缆被大量挖掘出来。
避难所的资源回收量,从以前的每天半吨,直接飙升到了每天一吨。
工具提高了回收效率,就能回收更多废铁,把这些废铁熔炼成钢板,又能制造更多任务具。
这样一来,原本毫无价值的垃圾变成了工业原料,原本只能等死的难民变成了熟练的产业工人。
解决了原材料的输入问题之后,安迪并没有让冲压机停下来。
他更换了模具,解决武备上的问题。
避难所现有的武器配置依然是相当地狱,一百多号武装人员,手里拿着几十种不同型号的枪,口径五花八门,零件互不通用。
一旦发生高强度战斗,光是分发弹药就能让指挥官当场红温。
所以,安迪认为,必须要统一标准。
安迪没有选择那些结构复杂、需要精密机床加工的激光步枪或者爆弹枪。
现在的加工精度达不到,造出来也是废品。
他选择了最土、最丑,但最管用的方案——冲压式自动实弹步枪。
这种枪械在stc数据库里的代号是“边境防卫者-简化版”,它的枪身由两块冲压钢板铆接而成,枪机是自由后坐式,复进簧直接用粗钢丝缠绕。
哪怕里面灌满了沙子,只要踹一脚枪栓,它依然能把子弹打出去。
这种设计牺牲了精度,牺牲了射程,甚至牺牲了用户的手感体验。
但它换来了极致的廉价和可靠性。
伽马-9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对于这种武器的设计嗤之以鼻。
在这个正统神甫眼里,一把没有精美雕花、没有经过复杂机加工、甚至连个祈祷铭文都没有的枪,简直就是一块会喷火的废铁。
他甚至拒绝为这种枪举行“醒魂仪式”。
但罗杰带来的那几个铁锈兄弟会的技工却对这东西爱不释手。
对于这帮一直靠捡垃圾拼凑武器的流浪者来说,这种只要按下扳机就必定会响的武器,才是真正的神器。
安迪尝试着创建了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流水线。
他把生产过程拆解成了二十个步骤。
以前,一个工匠造一把枪需要三天,因为他要负责从枪管到扳机的所有环节。
现在,安迪让伽马-9手下的学徒每人只负责一个动作。
不需要他们理解枪械原理,不需要他们有多高超的手艺,只需要他们像机器人一样重复同一个动作。
这种福特式的流水线生产,彻底摧毁了避难所以前那种低能的生产逻辑。
仅仅一周时间。
一百五十把崭新的、散发着烤蓝防锈油味道的冲压自动枪,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仓库里。
整个避难所的武装力量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换装。
那些拿着长矛和土枪的护卫,变成了统一着装、统一武器的正规军。
但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背后,一个新的瓶颈出现了。
安迪站在仓库里,看着架子上满满当当的枪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弹药箱。
枪造出来了,子弹跟不上。
这把枪的口径是安迪定的8毫米标准弹,弹壳可以用冲压机造,弹头可以用铅和废铜溶铸。
唯独缺一样东西——发射药,也就是底火和火药,
在铸炉-7号的底巢,物理层面的垃圾到处都是,你可以随便捡到废铁和铜线,但化学层面的原料极其稀缺。
制造无烟火药需要硝酸、硫酸和淀粉。
淀粉安迪有,水培农场产出的淀粉球要多少有多少。
但酸,特别是高纯度的工业酸,安迪手里没有。
没有酸,就造不出硝化纤维,就没有发射药。
总不能让士兵拿着空枪去砸人吧?
安迪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一颗只有弹壳和弹头、里面空空如也的子弹模型。
“卡我科技树是吧?唉!种田伟业的阵痛啊……”
科技树这东西是环环相扣的,你点亮了冶金,没点亮化工,枪械制造这一栏就是灰色的。
“鲍尔。”
安迪叫来了正在调试流水线的鲍尔。
鲍尔腰间别着一把安迪特批给他的新式冲压手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这个鲍尔就是之前罗杰派来的三个技工之一,现在已经成了安迪在机械加工方面的得力助手。
其实安迪和罗杰的铁锈兄弟会现在的关系很微妙,名义上是合作伙伴,实际上是技术吞并。
自从安迪展示了这条流水线的生产力之后,罗杰那边的人心就开始涣散了。
那三个技工来了之后压根就不想回去,因为在这里他们能接触到真正的工业图纸,能亲手造出不用祷告就能动的机器,这种成就感对于技术佬来说是致命的。
现在,避难所的工程部基本上已经被这帮外来人员给把持了,而伽马-9和学徒们负责打下手。
安迪不仅没阻止这种趋势,反而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附近除了你们,还有谁手里有化工原料?”
安迪开门见山。
鲍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迪会问这个。
他那只红色的义眼转动了几圈,似乎在搜索记忆库。
“化工原料……那都是管控物资。”
鲍尔的语气有些迟疑。
“一般的帮派手里只有成品的毒品或者劣质炸药。”
“如果说要有成规模的酸液和化学试剂……”
鲍尔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
“只有‘鸟喙医生’。”
“鸟喙医生?”
“对,一帮住在两百公里外酸液沼泽边缘的疯子。”
鲍尔解释道。
“他们名义上是医生,实际上是一群非法生物改造者和化学贩子。”
“他们收集沼泽里的有毒气体和酸液,提炼成各种药剂、毒素,当然也包括炸药原料。”
“整个底巢的黑市药品,有八成是从他们那里流出来的。”
听起来是个完美的贸易对象。
但鲍尔接下来的话给安迪泼了盆冷水。
“但是,安迪老大,我不建议去找他们。”
“为什么?”
“因为那帮人比剥皮者还难打交道。”
鲍尔摇了摇头。
“剥皮者只是坏,这帮药剂师是变态。”
“他们痴迷于人体实验,经常拿活人去试他们的新药。”
“而且,他们极度排外,任何靠近他们领地的人,通常都会变成某种长着触手的肉块。”
“上次有个帮派想去抢他们的药,结果那个帮派的老大回来的时候,肚子上长了一张脸,还在对他手下唱赞美诗。”
安迪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