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站在尸体堆中间,看着眼前这群正在打扫战场的难民,逻辑内核差点又过热了。
这帮人确实在摸尸体,但他们摸的东西完全不对劲。
一个面黄肌瘦的家伙正费力地用刀子割下死者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人指骨项炼,脸上满是贪婪的神色。
而在他脚边,就在那个血泊里,躺着一块标准制式的激光枪能量电池。
那电池虽然外壳有点磨损,但侧面的电量指示条还剩两格。
这是什么概念?
在底巢,两格电量的激光电池能换两天的口粮,或者换一瓶过滤水。
至于那串人骨头项炼,除了拿回去煮汤补钙,安迪想不出这东西有任何工业价值。
“停手。”
安迪走过去,一脚踢在那家伙的屁股上。
那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骨头项炼掉在地上。
“把那个骨头扔了。”安迪指着地上的电池,“把这个捡起来。”
那人一脸茫然,显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捡那个不能吃也不能辟邪的方块。
安迪懒得解释。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迷信比饥饿更可怕。
这帮人宁愿相信几根骨头能带来好运,也不相信一块高能电池能保命。
安迪转头看向伽马-9。
这个技术神甫虽然脑子也不太好使,但至少认识工业品。
“让所有人把手里的垃圾都扔了。”
安迪下达了指令。
“我要金属、电子组件、弹药、燃料。”
“凡是能烧的、能炸的、能通电的,都给我堆到左边。”
“凡是骨头、皮肉、护身符、经文纸,都给我扔到焚化炉里去。”
伽马-9虽然觉得烧掉那些刻着混沌符号的人皮有点可惜,因为他觉得那是很好的研究素材,但安迪刚才那几枪的馀威还在,他不敢不从。
很快,大厅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
安迪走过去进行分类,过程简直就是折磨。
战锤40k的后勤噩梦就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堆只有十几把枪,但口径居然有五种。
有发射实弹的自动枪,口径从8毫米到12毫米不等,甚至还有一种自制的土枪用的是铁钉。
有发射激光的制式步枪,但这几把枪的能量接口居然也不通用,有的是卡扣式,有的是螺纹式。
这就是缺乏标准化的下场。
如果是在黄金时代,所有弹药都是通用的,所有零件都可以通过模块化手段互换。
现在,想要让这些枪都能打响,安迪得给每一把枪单独手搓子弹。
他叹了口气,挑出几把还能用的自动枪和那个还有电的激光电池,剩下的全都扔进了回收箱。
“这些金属以后可以熔了重铸。”
安迪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避难所内部清理完了,该看看外面了。
安迪推开大门,走到了外面的信道里。
那辆刚才撞开大门的载具就停在那里,发动机还没熄火,正在发出那种要把活塞咳出来的突突声。
看起来是一辆半履带卡车。
它的底盘应该是一辆老式的民用采矿车,后面加装了两条宽大的橡胶履带,前面是两个实心轮胎。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辆车的外观。
为了体现凶残和威慑力,那帮剥皮者在车头焊满了尖刺和铁链。
保险杠上挂着三个风干的尸体,驾驶室顶棚上还插着几根钢管,上面穿着好几个骷髅头。
整辆车看起来就象是一个长了刺的铁刺猬。
安迪看着这辆车,只觉得风阻系数大得惊人。
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起码增加了半吨的死重,除了增加油耗和降低机动性,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如果撞到人,那些尖刺反而会卡住尸体,阻挡视野。
安迪二话不说,跳上车头。
他伸出那双力大无穷的机械手,抓住那根焊在引擎盖上的巨大铁刺。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安迪硬生生把那根手腕粗的钢管给掰断了,随手扔到一边。
紧接着是那些铁链、骷髅架子、还有那几具尸体。
他就象是在给一个很久没洗澡的人搓澡一样,疯狂地做着减法。
伽马-9跟了出来,看见安迪正在拆车,吓得差点又要跪下。
“贤……贤者大人!”伽马-9惊呼,“您这是在破除这辆战车的杀气啊!那些尖刺是机魂的獠牙,您把獠牙拔了,机魂会萎靡不振的!”
安迪头都没回,手里正扯着一张蒙在挡风玻璃上的干人皮。
“还惦记你那獠牙呢?这纯t累赘。”
“就这张皮,挡住了百分之四十的视野,我就想问,开车的是瞎子吗?”
安迪把那张人皮扔给伽马-9,露出了后面那块脏兮兮的防弹玻璃。
不到五分钟。
那辆原本狰狞恐怖、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的卡车,变成了一辆光秃秃、丑陋但实用的平板半履带车。
虽然难看,但至少看起来象个正经的工业载具了。
安迪跳落车,掀开了引擎盖,一股黑烟扑面而来。
stc界面立刻给出了分析结果。
【普罗米修斯型多燃料内燃机(重度磨损)。】
【故障:进气歧管积碳严重,化油器喷油嘴堵塞,点火正时延迟15度。】
发动机能一直在这种极度恶劣的工况下运行,居然还没炸缸,足以证明帝国的基础材料学其实还是有点底子的,就是这帮用户太糟践东西了。
安迪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和一把扳手。
他先把进气口的滤芯拆下来,那上面糊满了黑色的油泥,完全堵死了。
安迪直接把滤芯扔了,从旁边扯了一块干净点的破布蒙上去,用铁丝扎紧。
进气通畅了。
然后是化油器。
他用螺丝刀调整了一下喷油量,那种精细的操作把喷油嘴的开合间隙控制在微米级别。
最后,他把手伸到点火线圈那里,凭借着听觉反馈,微调了分电器的角度。
“突突突……嗡——”
原本那种如同哮喘般的咳嗽声消失了。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低沉、连贯、有力。
车身的剧烈抖动也停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轻微震颤。
站在旁边的伽马-9看傻了。
他本来以为安迪刚才拆掉那些装饰会激怒机魂,导致车辆抛锚。
没想到这车现在听起来比新的还带劲。
“这……”伽马-9又开始脑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净化仪式’吗?通过剥离外在的浮华,还原机魂最纯粹的本质?”
安迪懒得理他。
他把工具扔回车斗,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这车现在能跑个三百公里不趴窝,这就够了。
那个水培农场的信号源就在三百公里左右的废弃矿区。
时间不等人。
安迪不想带着一大群累赘上路。
他这具身体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带着凡人只会拖慢他的速度。
而且,如果那个碎片携带了自动防御系统,凡人去了就是送死。
“伽马-9。”
安迪转过身,看着这个独眼龙。
“大人,我在!”伽马-9立正站好。
安迪从车斗里拿出一把刚才修好的自动枪,还有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扔给了他。
伽马-9手忙脚乱地接住。
“守好这扇门。”
安迪指了指身后那个没有门板的门框。
“如果有人敢靠近,不管是谁,先开枪再问话。”
“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伽马-9抱着枪,感觉象是接过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为了欧姆弥赛亚!我将用生命守护这处圣地!”
安迪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直接跳进了驾驶室。
座椅上的海绵早就烂光了,只有几根弹簧硌着屁股。
安迪转动钥匙。
就在这时。
车里的那个老式短波电台突然亮了起来,传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
“滋滋……喂?喂?这里是血牙老大。”
一个粗鲁、暴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
“秃鹫小队,死哪去了?汇报情况!”
“那个避难所拿下来没有?老子要的人皮呢?”
伽马-9听到这个声音,脸都白了。
那是剥皮者帮派的老大,这一带最凶残的屠夫。
安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直接伸手拿起那个挂在仪表盘旁边的通话器话筒,按下了发射键。
“秃鹫小队死了,死光光了。”
安迪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的放大,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对面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声音。
沉默了两秒后,那边传来了更加疯狂的怒吼: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子要剥了你的皮,把你挂在……”
“你也快了。”
安迪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完,他没有挂断,而是伸出手,直接把那个电台连同天线一起从仪表盘上扯了下来。
“咔嚓。”
世界清净了。
安迪把那个报废的电台随手扔出窗外,挂上挡,松开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半履带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阵烟尘,冲进了底巢深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