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时节,青瓦镇的山间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霜,晚聿工坊的木格窗却被暖意熏得氤氲。市非遗文化展闭幕后的第三天,苏晚就背着画板、提着装满设计稿的帆布包,踩着青石板上的残雪,走进了这座飘着竹香的小院。
院子里,长条木桌被擦拭得锃亮,上面摆满了楠竹篾、粗细砂纸、各色彩篾,还有小木他们从城里带回来的文创产品样本——印着缠枝莲纹的笔记本封面、镂空竹丝的手机壳模型、带着竹编挂坠的书签。小木、林溪、小胖、赵磊,还有十几个小学弟学妹,都围在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晚手里的画板,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麻雀。
张爷爷拄着拐杖,坐在屋檐下的摇椅上,膝头盖着厚棉毯,目光落在院中央的一群人身上,嘴角噙着笑意。沈念端来热茶,放在苏晚手边,笑着说:“这山里冷,苏晚姑娘快暖暖手。咱们这工坊,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苏晚抿了口热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翻开画板,指着上面的设计稿,开门见山:“各位小匠人,今天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青瓦竹编的古法手艺,和现代文创撞出火花。”
她的手指点在一张笔记本封面的设计图上,“你们看,这款笔记本,我想做双层封面。外层用薄竹丝编缠枝莲纹,要通透,能隐约看到内层的烫金宣纸;内层印上你们复刻缠枝穿莲纹屏风的故事。这样一来,本子既有竹编的雅致,又有故事的温度,学生和白领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小胖就率先举手,嗓门洪亮:“苏晚姐姐,这有啥难的!缠枝莲纹我们熟得很!保证编得比屏风上的还好看!”
赵磊却皱起了眉头,凑上前盯着设计稿:“不对啊,这封面要这么薄,咱们平时编的竹篾太厚了,肯定不行。而且这纹路要通透,太密了会闷,太疏了又不结实,咋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热闹劲儿顿时减了大半。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犯难的神色。小木也盯着设计稿,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竹篾,陷入了沉思。
是啊,古法竹编讲究结实耐用,编出来的物件厚实耐磨,可苏晚要的文创产品,却要轻薄、精致,还要兼顾美观和实用性。这简直是和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对着干。
“这就是碰撞的地方。”苏晚看着孩子们犯难的样子,笑了笑,“古法手艺的精髓是匠心和技法,不是墨守成规。我们要做的,是把老手艺拆开、重组,适配现代的需求。”。虽然难度大,但编出来的纹路,会更细腻通透。还有缠枝莲纹,咱们可以简化一些枝蔓,保留莲花的主体,这样既好看,又省工。”
张爷爷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缓缓开口:“这话倒是在理。我师父说过,竹编的魂,在‘变’字上。不同的物件,不同的用途,手法就得跟着变。。”
小木心里一动,想起了张爷爷传给他的那把祖传劈篾刀。刀身锋利,削铁如泥,劈这样的细竹丝,应该正合适。他转身跑进里屋,捧着红木匣子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那把黝黑的劈篾刀。
“苏晚姐姐,你看这把刀行不行?”小木握着刀柄,将刀刃亮出来。寒光一闪,映得众人眼前一亮。
苏晚凑近一看,忍不住惊叹:“好刀!这刀刃的弧度,太适合劈细竹丝了!沈木,你试试?”
小木点点头,选了一根三年生的楠竹篾,放在青石板上。他左手稳住竹篾,右手握着劈篾刀,手腕轻轻一旋,刀刃顺着竹纹滑下去。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竹篾就被劈成了两半。他又换了个角度,反复劈了几次,没一会儿,一根细如发丝的竹丝,就落在了桌上。
“哇!太厉害了!”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围过来看那根细竹丝,眼睛瞪得溜圆。
苏晚也凑上前,轻轻捏起竹丝,赞叹道:“这竹丝的粗细,刚刚好!沈木,你这手艺,绝了!”
有了劈细竹丝的法子,接下来的难题,就是简化缠枝莲纹。林溪拿着纸笔,和苏晚一起对着设计稿琢磨。她想起平时编缠枝莲纹时,那些繁复的枝蔓最费功夫,便提议:“咱们把枝蔓的数量减半,莲花的花瓣也简化成五瓣,这样既保留了缠枝莲的韵味,又不会太复杂。”
苏晚眼睛一亮,立刻在画板上修改起来。改完之后,她把设计稿递给张爷爷看。张爷爷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点了点头:“不错,简化之后,更显灵动。这才是老树发新芽,有新意。”
难题一个个解开,院子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孩子们分工合作,小胖负责劈竹丝,他力气大,手里的劈篾刀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劈出了一堆细竹丝;赵磊负责打磨,他手里的砂纸蹭得飞快,把竹丝磨得光滑透亮;林溪和苏晚一起,指导学弟学妹们编织简化版的缠枝莲纹;小木则拿着那把祖传劈篾刀,负责处理最难的竹丝,时不时还去帮着调整纹路的疏密。
丫丫拿着一根粉色的彩篾,想给莲花的花蕊编上颜色,却不知道怎么把彩篾和竹丝结合起来。她皱着小脸,跑到苏晚身边:“苏晚姐姐,我想让莲花的花蕊变成粉色的,好不好看?”
苏晚看着丫丫手里的彩篾,眼前一亮:“当然好看!咱们可以用嵌丝的手法,把彩篾嵌在竹丝的纹路里,这样花蕊就是粉色的,花瓣是淡黄色的,层次感就出来了!”
她手把手地教丫丫嵌丝的手法,小丫丫学得格外认真,小眉头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竹丝。没一会儿,一朵带着粉色花蕊的缠枝莲,就绽放在了她的手里。
“哇!丫丫好厉害!”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也赶紧拿起彩篾,学着丫丫的样子编了起来。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工坊的木格窗,洒在孩子们的小脸上,洒在那些翻飞的竹丝上。竹篾的清润气息,混着彩篾的淡淡光泽,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张爷爷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对着一堆竹篾发愁,想着怎么把竹编做得更好看,却从来没有想过,竹编还能和文创结合,还能变得这么精致,这么受孩子们喜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批文创产品的样品,终于在孩子们的手里诞生了。
薄竹丝编的笔记本封面,通透雅致,淡黄色的缠枝莲纹里,嵌着粉色的花蕊,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烫金宣纸;镂空竹丝的手机壳,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上面编着简化版的缠枝莲纹,拿在手里轻便又好看;带着竹编挂坠的书签,挂坠是一只小小的竹蚱蜢,栩栩如生,逗得学弟学妹们争着抢着要看。
苏晚拿着这些样品,激动得手都在抖。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古法竹编的韵味,现代文创的精致,都齐了!”
小木看着这些样品,心里也充满了自豪感。他想起一开始的犯难,想起和苏晚的讨论,想起大家一起动手的日子,忽然明白了苏晚说的“碰撞与融合”是什么意思。
不是抛弃古法,也不是照搬现代设计,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让老手艺在新时代里,焕发出新的生机。
小胖举着一个笔记本封面,得意地说:“苏晚姐姐,你看!我编的!是不是比屏风上的还好看?”
赵磊也拿着一个手机壳,凑过来说:“下次我要编个足球纹路的手机壳!肯定卖爆!”
苏晚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下次咱们就做足球纹路的!还有栀子花的、麦穗的,只要你们能编出来,咱们就都做成文创产品!”
张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桌旁,拿起一个笔记本封面,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缠枝莲纹。他的手指粗糙,却格外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啊,好啊,”张爷爷喃喃自语,“青瓦竹编,终于熬出头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精致的文创样品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山间的雪霜气息,也带来了竹篾的清润香。
小木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苏晚,看着张爷爷,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古法竹编和现代文创的碰撞与融合,才刚刚拉开序幕。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做出更多更好看的文创产品,会让青瓦竹编走出青瓦镇,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会让更多人知道,非遗不是老古董,而是能握在手里,能融进生活,能代代相传的,鲜活的宝贝。
而这群少年匠人,会带着这份匠心,这份热爱,在传承与创新的路上,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