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青瓦镇的暑气终于消散了几分,清晨的风里裹着桂花香,漫过校园的老槐树,飘进一年级一班的教室。教室里的课桌椅已经被搬空了大半,只剩下靠窗的位置还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楠竹篾、粗细砂纸、刻刀,还有一张写着“崇德尚艺,笃行致远”的校训纸。小木和林溪、小胖、赵磊几个竹编兴趣班的核心成员,正围在桌前,低着头忙碌着——他们要编一块竹编校训牌,作为毕业礼物,永远留在母校。
这个想法,是小木在最后一堂手工课结束后冒出来的。那天,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桌上散落的竹篾,他忽然觉得,应该给母校留下点什么。课本会被翻新,照片会泛黄,唯有带着匠心的竹编,能经得住岁月的打磨,能一直诉说着他们这一届孩子和竹编的故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溪,林溪立刻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太棒了!校训牌用竹编来做,既有我们班的特色,又能让学弟学妹们一看到,就想起我们的竹编手艺!”小胖和赵磊也举双手赞成,小胖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劈篾、打磨的活儿都交给我!保证把竹篾磨得比镜子还光滑!”赵磊则说:“我写字好看,刻校训的活儿交给我!保证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说干就干。孩子们先是去请教了张爷爷,张爷爷听了之后,捋着花白的胡子笑了:“好小子,有想法!竹编校训牌,既要结实耐用,又要美观大方。我给你们找些十年生的老楠竹篾,这种竹篾质地坚硬,不容易变形,编出来的东西能放几十年。”
沈念也帮着出主意:“校训牌的款式可以做成匾额的样子,边框用粗竹篾编织,显得厚重;中间用细竹丝穿编校训的八个字,再点缀一些缠枝莲纹,既雅致又不失庄重。”
孩子们听得连连点头,当天下午就跑到晚聿工坊,跟着张爷爷挑选竹篾。老楠竹篾的颜色是深沉的黄棕色,摸起来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质感。小胖抡起劈篾刀,吭哧吭哧地劈着竹篾,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不肯歇一会儿。赵磊则拿着砂纸,蹲在地上打磨竹篾,把竹篾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生怕有毛刺划到手。
小木和林溪则负责设计校训牌的样式。他们先用铅笔在纸上画出匾额的轮廓,反复调整尺寸,直到觉得比例最合适为止。然后,又在匾额的四角画上缠枝莲纹的草图,想着怎么把纹路和校训的字融合在一起,既不喧宾夺主,又能增添美感。
制作校训牌的第一步,是编织匾额的边框。边框要用最粗的竹篾,采用“双篾交叉编”的手法,这种手法编出来的边框结实耐用,还带着古朴的纹理。小木拿着竹篾,示范着如何交叉编织:“大家看,把两根竹篾交叉叠放,一根压一根,然后用力拉紧,这样编出来的边框才不会松动。”
小胖学得最认真,他的手虽然笨拙,但胜在力气大,编出来的边框又紧又实。林溪则细心地调整着竹篾的间距,确保每一处的缝隙都均匀一致。赵磊编了一会儿,就有点不耐烦了,嘟囔着说:“编边框太无聊了,我还是想去刻字。”
小木笑着说:“边框是校训牌的骨架,骨架不牢,牌子就立不起来。等我们把边框编好,就轮到你大显身手了。”
赵磊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又埋头编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制作校训牌上。晚聿工坊的竹编房里,每天都亮着灯,竹篾摩擦的沙沙声,孩子们的讨论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边框编好后,就到了最关键的环节——编织校训的八个字。这八个字要用细如发丝的竹丝,采用“穿丝编字”的手法,每一笔一划都要精准到位,稍有不慎,就会影响整体的美观。
赵磊主动请缨,拿着刻刀,在一张薄纸上把“崇德尚艺,笃行致远”八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然后,他把纸蒙在竹编边框的中间,用铅笔轻轻描出字的轮廓。小木则拿着细竹丝,跟着轮廓,一点点地穿编。
穿丝编字是个精细活儿,需要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小木的手指捏着细竹丝,小心翼翼地穿过竹篾的缝隙,每穿一根,都要轻轻拉紧,确保字的笔画清晰有力。林溪则在一旁帮忙递竹丝,时不时提醒小木:“这里的笔画要再细一点,那里的字间距要再调整一下。”
小胖和赵磊则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整理细竹丝,生怕弄乱了。
第一天编字,小木就遇到了难题。“德”字的笔画太多,穿丝的时候很容易把竹丝弄断,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编出满意的效果。看着散落一地的细竹丝,小木的心里有点沮丧。
张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笑着说:“傻孩子,编字和做人一样,急不得。你把‘德’字拆成几个部分,一部分一部分地编,慢慢来,总会编好的。”
沈念也安慰他:“别急,我们陪着你一起编。你忘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小木抬起头,看着大家鼓励的眼神,心里的沮丧渐渐散去。他深吸一口气,把“德”字拆成左边的“彳”和右边的“惠”,先编左边的部分,再编右边的部分。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竹丝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点点地编织出“德”字的轮廓。
经过三天的努力,“崇德尚艺,笃行致远”八个字终于编好了。这八个字用的是黑色的彩篾,在黄棕色的竹篾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每一笔一划都清晰有力,带着手艺人的温度。
最后一步,是在匾额的四角编织缠枝莲纹。林溪的手最巧,她拿着细竹丝,编织出的莲花层层叠叠,枝蔓蜿蜒缠绕,和校训的字相得益彰,让整个校训牌看起来既庄重又雅致。
当最后一根竹丝穿入缝隙,竹编校训牌终于大功告成。
这是一块长一米、宽半米的竹编匾额,边框用粗竹篾编织,古朴厚重;中间的八个校训字,笔锋刚劲,清晰醒目;四角的缠枝莲纹,精致灵动,栩栩如生。阳光洒在校训牌上,竹篾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光,整个牌子透着一股浓浓的匠心和敬意。
孩子们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校训牌,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小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牌子上的字,眼里满是自豪:“这是我们编的!我们真的编出来了!”赵磊也挺直了腰板,得意地说:“你们看,我写的字是不是很好看?”林溪则看着四角的缠枝莲纹,笑得眉眼弯弯。
送校训牌的那天,孩子们特意穿上了整齐的校服,系着红领巾,抬着校训牌,一步步走进青瓦镇小学的校园。校长和王老师早就等在教学楼前,看到孩子们抬着校训牌走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校长,王老师,这是我们送给母校的毕业礼物!”小木看着校长,大声说道。
校长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竹编校训牌,眼里满是赞叹:“太好了!这是我见过最特别、最珍贵的校训牌!它带着你们的匠心,带着你们的祝福,更带着你们对母校的热爱。我们一定会把它挂在教学楼的正厅,让每一个走进校园的人,都能看到它!”
台下的老师们和同学们,都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挂校训牌的那天,校园里挤满了人。校长亲自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校训牌挂在教学楼正厅的墙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校训牌上,“崇德尚艺,笃行致远”八个字,闪着温润的光,四角的缠枝莲纹,像是在随风摇曳。
孩子们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校训牌,心里充满了自豪。
小木看着墙上的校训牌,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学们,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他们不仅学会了编竹编,更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合作,学会了传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洒在竹编校训牌上。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桂花香和竹篾的清润气息。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群少年鼓掌。
小木知道,这块竹编校训牌,会永远留在母校的教学楼里。它会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孩子走进校园,又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孩子走出校园。它会告诉他们,曾经有一群少年,用小小的竹篾,编织出了大大的梦想,编织出了对母校最深的祝福。
而那些关于竹编的故事,关于传承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
很多年以后,当小木和同学们回到母校,他们还会看到这块竹编校训牌。它或许会有些陈旧,但牌子上的字,依旧会清晰醒目;牌子上的纹路,依旧会带着当年的温度。
因为,这是他们留给母校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