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将至,青瓦镇的寒气凝在窗棂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晚聿工坊的竹编房里,暖炉烧得正旺,松木的暖香混着竹篾的清润气息,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一丝紧张。小木手里捏着一根刚打磨好的楠竹丝,指尖微微发紧——三天后,青瓦镇将举办一场竹编技艺挑战赛,而他的对手,是从城里来的新式编织手艺人,陈默。
消息是昨天传到工坊的。陈默年纪轻轻,却在城里的文创圈小有名气。他擅长将现代设计理念融入竹编,用机器辅助劈篾、打磨,编织出的作品线条简洁,色彩鲜艳,深受年轻人追捧。这次来青瓦镇,他放话要挑战青瓦镇的古法竹编,说“老手艺守着旧规矩,早该被新式技法取代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青瓦镇的老匠人圈子里激起了千层浪。张爷爷气得拐杖都敲得地面咚咚响,沈念却皱着眉,对小木说:“他的话虽狂,却也不是全无道理。新式编织有它的优势,你不能只守着古法,要学会应对。”
小木咬着唇,没说话。他见过陈默的作品照片——用染色竹篾编的几何形状笔筒,用细竹丝和金属结合的吊灯,确实新奇好看。可在他心里,古法竹编的魅力,是新式技法替代不了的。那些需要手工劈篾、手工穿丝的纹路,那些带着手艺人温度的瑕疵,都是机器和速成技法无法复刻的。
挑战赛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青瓦镇都沸腾了。大家都在议论,是古法竹编能守住青瓦镇的招牌,还是新式编织能后来居上。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也急了,小胖拍着胸脯说:“小木,你别怕!我们帮你劈篾,肯定能赢那个城里来的!”赵磊也跟着点头:“对!张爷爷教的缠枝穿莲纹,他肯定编不出来!”
小木看着孩子们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渐渐化作了底气。他知道,这场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而是古法竹编与新式编织的一次较量。他选了缠枝穿莲纹作为参赛作品,这是他耗费数月才复刻成功的失传花样,是古法竹编技艺的巅峰之作。而陈默,据说要带来一款结合了3d建模设计的竹编屏风,号称“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
接下来的三天,晚聿工坊的灯,夜夜亮到天明。小木坐在竹编房的长桌前,手里的竹丝细如发丝。他要编的缠枝穿莲纹屏风,比上次复刻的那面更大,纹路更繁复。劈篾要顺着楠竹的天然纹路,一刀下去,厚薄均匀;打磨要经过粗砂、细砂、抛光三道工序,竹丝摸起来要像玉一样温润;穿丝更是关键,要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一根竹丝穿过去,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沈念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散落的竹丝,时不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张爷爷则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看他编织,时不时提点一句:“穿丝的时候,手腕再沉一点,别慌。古法的精髓,在于‘慢’和‘稳’,慢工出细活,稳手出精品。”
林溪也来了,她帮小木画了缠枝穿莲纹的细节图,标注出每一根竹丝的走向。孩子们轮流来工坊帮忙,劈篾的劈篾,打磨的打磨,连敬老院的张奶奶都拄着拐杖过来,给小木送了一碗亲手做的桂花糕,说:“孩子,别怕,青瓦镇的老手艺,不会输的。”
挑战赛那天,青瓦镇的文化广场上挤满了人。展台分为左右两边,左边是小木的古法竹编区,右边是陈默的新式编织区。评委席上,坐着市里非遗协会的专家,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
陈默来得很早,他穿着一身时尚的休闲装,身边跟着两个助手,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看到小木,他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小朋友,勇气可嘉。不过,古法竹编已经过时了,你还是早点认输吧。”
小木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工具摆好——祖传的劈篾刀、磨得发亮的砂纸、十年生的楠竹篾。这些工具,带着岁月的痕迹,也带着老匠人的温度。
比赛开始的哨声一响,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那边,助手们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小型的竹丝切割机,还有打印好的3d设计图纸。陈默看着图纸,指挥助手将机器切割好的竹丝按形状分类,然后用特制的胶水固定框架,再进行编织。他的动作很快,机器的轰鸣声里,竹丝被切割得精准无比,框架搭建得严丝合缝。围观的年轻人发出阵阵惊叹:“哇!太酷了!这才是新时代的竹编!”
而小木这边,却安静得很。他坐在长桌前,手里握着劈篾刀,一刀一刀地劈着楠竹。动作不快,却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竹片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顺着刀刃的方向,裂成均匀的竹丝。他的手指在竹丝上摩挲,感受着竹丝的韧性,然后拿起砂纸,细细打磨。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里的竹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默的屏风已经有了雏形,几何形状的框架,搭配着彩色的竹丝,看起来新潮又亮眼。而小木的缠枝穿莲纹屏风,才刚刚开始穿丝。陈默瞥了一眼,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做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浪费时间。”
小木依旧没说话,只是加快了穿丝的速度。他的手指翻飞,细如发丝的竹丝在主篾的缝隙里穿梭,莲花的花瓣渐渐成型,枝蔓蜿蜒缠绕,栩栩如生。阳光透过竹丝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张爷爷站在小木身后,看着他手里的纹路,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欣慰的光。沈念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小木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找到了古法竹编的魂。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陈默的新式竹编屏风已经完全成型。那是一面以几何菱形为主体的屏风,用红、黄、蓝三色竹丝编织,边缘还镶嵌着金属条,看起来精致又现代。陈默得意地站在屏风前,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我的作品,将传统竹编与现代设计结合,用机器提高了效率,用创意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评委们纷纷点头,走到屏风前仔细端详。确实,这款作品很有新意,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
轮到小木展示作品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缠枝穿莲纹屏风立起来。那是一面通体淡黄色的屏风,没有花哨的色彩,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绽放;枝蔓蜿蜒缠绕,每一根竹丝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阳光照在屏风上,竹丝的光泽温润如玉,纹路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刚才还在赞叹陈默作品的年轻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评委,颤抖着手指抚摸着屏风上的纹路,声音哽咽:“这是……缠枝穿莲纹?失传了几十年的缠枝穿莲纹!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的作品!”
另一位评委也感慨道:“这才是古法竹编的精髓啊!每一根竹丝都带着手艺人的温度,每一道纹路都藏着老祖宗的智慧。机器可以复制形状,却复制不了这份匠心。”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走到小木的屏风前,仔细看着那些细密的纹路,看着那些需要手工穿丝才能完成的细节,沉默了很久。
评委们开始打分。最终,小木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挑战赛。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孩子们欢呼着跑到小木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大喊:“小木赢了!小木赢了!”张爷爷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沈念的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陈默走到小木面前,脸上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他伸出手,对小木说:“我输了。我以为新式技法可以取代古法,却忘了,古法竹编的魂,在于手艺人的匠心。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竹编。”
小木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其实,新式技法也很好。如果能把古法的匠心和新式的创意结合起来,竹编手艺一定会走得更远。”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看着小木,认真地说:“你说得对。以后,我想向你学习古法竹编,也想把新式设计教给你。我们一起,让竹编手艺焕发出新的生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洒在两面风格迥异的竹编屏风上。一面新潮亮眼,一面古朴雅致,却在夕阳的映照下,和谐地融为一体。
小木看着陈默真诚的眼神,看着身边欢呼的孩子们,看着远处微笑的张爷爷和沈念,心里忽然明白了。这场挑战赛,从来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古法竹编不该被遗忘,新式编织也不该被否定。
匠心传承,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竹篾的清润气息。小木知道,属于竹编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带着古法竹编的匠心,和陈默一起,探索传统与现代结合的道路,让这门老手艺,在新时代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而青瓦镇的竹编房里,暖炉的火光,会一直亮着,照亮传承的路,也照亮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