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下班回家,没看见刘冬梅和莹莹,以为这娘俩还像以前那样,在奶奶家吃晚饭,便耐心地等待。
他等到晚上八点多,还不见娘儿俩回来,才感觉不对头。
平时这娘儿俩不到七点就回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的铁民,才想起上午发生的事,于是,他一路步行,去妈家接她们娘儿俩。
铁民推开家门,传来电视的声音,周志强夫妻正在看电视剧。
他们看见铁民进来了,很是纳闷,周婶儿问铁民说:“你咋来了。”
“冬梅娘俩去哪了。”铁民说明来意,周婶儿愣愣地看着铁民,没有回答。
“哼。”周志强把脸扭到一旁,卷上一支老旱炮,“吧嗒、吧嗒”抽起来。
铁民以为刘冬梅在跟他赌气,留在婆家不回去了。
他推开里间屋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别瞅了,冬梅带孩子回娘家了。”周婶儿懒得问铁民一句,你吃没吃晚饭。她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却把注意力集中在铁民身上。
铁民站在里间屋门口,低头想着什么,稍许,他转回身就要往外走。
“冬梅说的那事不是真的吧。”周志强终于绷不住了,他要跟铁民核实一下,上午发生的事。
“她跟您说啥了。”铁民止住脚步,想跟父母了解一下,刘冬梅都说了些什么。
“别管人家说啥了,你先说干没干那事。”周婶儿坚定地站在刘冬梅一方,她关掉电视机,开始向铁民发难。
铁民憨憨一笑,没想到妈老了老了,反倒学会了先发制人。
“王丽那孩子真是你的呀。”周志强一句话,让铁民涨红了脸。
“您听谁说的。”铁民“腾”的一下发火了。
“你先说,那孩子是不是你的。”周婶儿根本不被铁民的急躁所动,她拉开要打人的架势,逼问铁民说:“你说话呀!”
“那是王丽跟张旺生的孩子,跟我有啥关系。”铁民必须对父母撒谎,谨防由此引发的不必要麻烦。
“那艳子怎么说,是你亲口说的,王丽的儿子是你的。”周婶儿不遮不瞒,先把艳子出卖了。
铁民站在那,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可能是那天,他在大牛家喝醉了酒,胡说八道了。
他解释说:“我和王丽自从分手,就没再见过面,哪来的孩子。”
“这事你最好别瞒着,越瞒事越大。”周志强把烟屁扔到地上,铁民过去踩了一脚,把烟屁熄灭说:“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行,你小子本事大了,不服天朝管了。”周志强这些年来,从来没在铁民面前说话这么硬气。今天他也豁出去了,指点着铁民说:“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老丈人是啥人,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冬梅回娘家去,不可能不把这事告诉他爸,他爸肯定轻饶不了你。”
听到爹提起刘守成,铁民不禁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就不信,他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铁民说完,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周婶儿拦住铁民的去路说:“你赶紧去老丈人家,把那娘儿俩接回来。”
“凭啥呀。”铁民瞪起眼睛,他嘴硬心虚说:“不管有的没的,她听风就是雨,我不惯她这个毛病。”
“咋的,还管不了你了!”周志强猛拍炕面,摆出十几年前的威风说:“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
铁民被爹的愤怒震惊了。
这是他打小落下的毛病,不管对与错,只要爹把眼睛一瞪,他就得低头认错。
铁民心脏“扑腾、扑腾”一阵狂跳,他二话不说,绕开母亲,直径走了出去。
“有话好好说,你急啥呀。”周婶儿知道铁民的犟脾气,经周志强这么一将,弄不好真就把事情闹大了。
按周志强的脾气,他不说一下子蹿起来,找个家什追出去,把铁民一顿暴打,也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结果,他“嘿嘿”一笑,拿过烟口袋,又卷上一支老旱炮,“吧嗒”几下点着说:“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
周婶儿被周志强的反常表现弄糊涂了。她追问道:“你个老瘪犊子,到底是咋想的。”
周志强只顾着抽烟,不再理周婶儿了。
铁民走出家门,发觉额头渗出了汗珠,他终于尝到了做贼心虚的滋味。
他知道上午发生的事,刘冬梅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但是没想到,刘冬梅能带孩子回娘家。
刘冬梅从第一次走进周家,就注定了她只能敢当一个被动者,凡事主动权都掌握在铁民手里。
这些年来,她始终是这么做的,也眼看着铁民从调车员,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
一个平常心态,铁民一文不名时,刘冬梅为了一个城镇户口,就豁出一切地把他追到手,如今他八面威风,刘冬梅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所谓的带孩子回娘家,不过是摆个样子,名义上要维护主权,实则就是让铁民给她一个态度,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一个表示,也算为今天发生的事,给她提供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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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给你这个台阶下,看你又能怎样。
铁民打定了主意,晃晃悠悠去了菜市场。他要给自己买点下酒菜,回家连吃带喝一顿,然后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菜市场早就杀市了,只有附近的几个小商铺,还在开门营业。
铁民走进一家小卖铺,买了两瓶副食罐头,一袋花生米,又买了两袋方便面,一路慢悠悠往家走去。
一路上,他想起爹说的话,也预料到老丈人刘守成该出场了。
来就来吧,看他怎么说。
说好了,平安无事,只要刘冬梅肯带孩子回来,他们的日子照常过。
说不好,哪怕刘守成说一句不在行的,或者有什么过激行为,铁民肯定要让刘守成尝到厉害。
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铁民的思想深处,对这个家或多或少产生了厌烦心理。
不是刘冬梅这个妻子不称职,女儿周莹不可爱,而是在他的心灵深处,对王丽那股依恋之情,重新蠢蠢欲动了。
正如铁民所想的那样,刘冬梅绝对是一时冲动,从婆家出来,直接去了幼儿园,接上周莹便走。
她先去菜市场,给孩子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然后回到家,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婆婆,或艳子过来,更没等来铁民的出现,她进退两难了。
别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当着公婆和小姑子的面,已经发下狠话,要带孩子回娘家了。
按她的想法,婆婆肯定会惊慌失措,跑到综合厂去找铁民,三言两语,铁民就能一溜烟跑回来,向她做出解释,哄劝她留下来,别把事情闹大了。
不为别的,就为爷爷想孙女,铁民也不能让她回娘家去。
这事本来就是铁民的错,你一个有家有业的大老爷们,去惦记人家的小寡妇,这话一旦传出去,铁民在小镇就名声扫地了。
如今张旺尸骨未寒,本来就有王丽和铁民的绯闻,别人可以不计较这些,铁民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刘冬梅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她在家里转来转去,等过了中午,还不见周家任何一个人,来找她劝和促谈,她彻底失望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相信铁民也得到消息了。
既然铁民没有回来挽留她,就说明人家已经把她看透了,知道她没有这个勇气,离家出走,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她只好说到做到了。
刘冬梅简单收拾一些东西,临出门前,又耍了一个心眼。她拨通了大牛的大哥大,让大牛给她出趟车,送她们娘俩回娘家去。
大牛和铁民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了,他知道刘冬梅要带孩子回娘家,肯定要问一个为什么。
他听说,刘冬梅是为了王丽和铁民的事,闹着回娘家的,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下她,这也是刘冬梅为自己寻找的,最后一个台阶了。
电话拨通了,大牛也及时接听了,他叫了刘冬梅一声嫂子,听说刘冬梅让他出车,送刘冬梅回娘家去,你猜他怎么说。
“我在外地办事,回不去呀。”大牛正开车带着艳子,从小镇往钢城家里走,他瞪着眼睛说瞎话,还派头十足说:“没关系,我马上派车去送你。”
艳子一上车,就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大牛了,她听说嫂子真要回娘家去,等大牛挂断电话,就急了:“你按的是什么心呀!”
大牛龇牙一笑说:“你嫂子这怪毛病,就得你哥收拾她,不然,惯出毛病就毁了。”
大牛不能跟艳子实话实说,他巴不得铁民尽早把刘冬梅踹掉。
铁民能不能跟王丽重新走到一起都无所谓,只要刘冬梅滚回农村老家去,大牛就算报了当年,刘守成让他失去工作的一枪之仇。
刘冬梅不知道大牛憋着坏,还以为这是大牛的稳军之计。
大牛要去找铁民,跟铁民掰开了揉碎了阐明道理,让铁民知道利害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把刘冬梅留下来。
她按照大牛的吩咐,耐心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铁民回来,索性一赌气,带上孩子,拎上旅行袋,来到楼下,果然看见一辆出租车等在那里。
大牛做事真t够绝的,自己有车不用,叫来一辆出租车,既给足了刘冬梅的面子,又及时回避了作为知情者,可能因此遭到铁民的责备,真可谓一举两得。
刘冬梅眼含热泪,坐上出租车,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自己的家。
王丽知道这件事,能不能跑家里,来跟铁民幽会。
这是刘冬梅离开小镇,在去往娘家的路上,首先想到的事情。她甚至有心让司机掉头回去,带孩子悄悄藏在家里,一旦不幸被她言中了,看见王丽出现在她家门口,就她这大身板子,三拳两脚,就能把王丽打散架子了。
结果会是怎样,这是刘冬梅最担心,也是最害怕的。
既然撕破了脸,就铁民那犟脾气,肯定二话不说:离婚!
绝对不行。
刘冬梅不能就这样,成全了王丽。她必须坚守住这个阵地,跟铁民和王丽死磕到底。
刘冬梅就是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娘家的院门,看见了正在做晚饭的父亲刘守成。
刘冬青已经成家了。
又是刘守成的一番设计,他成功地得到赵淼的关照,在钢城得到一户三家一厨的单室户,把刘守成一个人留在农村,养鸡喂鸭,侍候农田地,小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刘守成看见女儿和外孙女,自然很高兴。见女儿两眼红肿回来,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三言两语后,刘守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顿时头晕目眩,血压飙升,没说上几句话,便一头扎到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