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张旺的丧事,谢桂芝便神秘失踪了。
昨天傍晚,谢桂芝回到家里,对王丽说:“我去找人算命了,咱这个新家是凶宅,必须要搬出去一段时间,不然,还会发生意外。”
搬家仅一天,张旺就命丧车下,王丽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
娘俩儿盘算了大半宿,最后决定搬家。
今儿一大早,他们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搬离了这个耗资十几万装修的家。
铁民和刘冬梅一顿激烈鏖战后,筋疲力尽,倒头便睡,直到临近中午才被饿醒。
刘冬梅煮了面条,两人简单吃过饭。刘冬梅推说去厂里上班,铁民则实话实说,要找王丽谈话,就职工意外伤亡赔付条款,做最后说明。
刘冬梅虽然心有挂碍,却无话可说。
这是铁民的正常工作,何况他们刚刚耗尽了所有能量,相信铁民纵然有心,也无奈乏力了。
刘冬梅的大度,让铁民倍感欣慰。
他特意在刘冬梅离家前,去敲打王丽的家门,可惜无人应答。
铁民和刘冬梅一道离开家,去综合厂上班。刚走进办公室,工作人员就把与王丽签署的有关协议条款,报给铁民审阅。
铁民看到条款最后注明,伤亡者遗孀,拒绝接替伤者单位提供的工作这一项,提出他的个人看法说:“咱们应该给死者家属几天时间,让她考虑清楚后再决定,以免产生后患。”
铁民说出一个人们常见的现象。
早在八十年代初期,由于铁路系统设施简陋,经常会发生人身伤亡事件,处理工伤职工的善后工作,往往后患无穷。
伤者家属由于悲伤过度,不能静下心来,在短时间内,仔细考虑死伤赔偿的相关事宜,事后反悔,来单位吵闹,或去上级主管机关上访,这类事件频频发生,所以,铁民这个提议很现实,也很必要。
铁民把协议书留下,等到今晚下班后,再去跟王丽商谈。
他是站在工作角度,合情合理地表达个人关怀。而在货场,刘冬梅却看到或听到另外一个现象。
刘冬梅从张旺死亡,到处理完后事,长达四天时间,没在货场露面。
人们知道她和张旺住邻居,张旺出事了,她从公从私,留在家里帮助照料,都无可非议。
尤其是那几个被张旺请去吃饭的人,都亲耳听到刘冬梅与张旺的对话,事后闲谈中,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些,有关铁民和张旺妻子的绯闻,也是在所难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铁民曾经跟张旺的媳妇搞过对象,张旺听说后,当时就喝醉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扬出去了。
刘冬梅是铁民的媳妇,自然会有一些讨好她的人,把这事当成一大谣言,及时向她做了汇报。
“现在的年轻人,谁结婚前不搞几个对象呀。”刘冬梅一脸的无所谓,心里七上八下的乱了阵脚。
这就是所谓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担心铁民听到这个传闻,会揪住这事跟她纠缠不清。
于是,她来个先下手为强,还没到下班时间,就跑到婆婆家,跟公婆说起当天发生的事,以确保一旦铁民为此事为难她,公婆会及时替她开解。
道理很简单,刘冬梅确实无意中说了,铁民和王丽搞过对象。这是客观事实,谁也无权对此说三道四,谁让张旺心眼小,过不去这个坎了。
刘冬梅自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恰恰给别有用心之人,提供了搬弄是非的机会,这个人就是猴子。
猴子的女儿侯悦,已经连续几个月不回家了。
猴子为此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联系到侯悦。侯悦表示,自己人身自由没有受到限制,她已经年满十八岁,有行动自由的权利,让猴子干瞪眼,就是没有办法。
他找到生子,先假模假式一番恐吓,生子看上去快被他吓尿了,一脸的委屈,口口声声跟侯悦没有任何联系。随后把脸一落,公开跟猴子叫板说:“有招你用去,没招你想去。”
整个一豆腐掉灰堆,吹不得,也打不得。
猴子明知道女儿跟生子在一起,可惜抓不到把柄,只能着急上火,根本想不出办法。
听说张旺死了,他居然没去吊唁一下。
为了策划让张旺出任储运公司总经理,他花了王丽几万块,大部分钱都存进他的个人腰包。
他这个时候去吊唁,至少也得花上一百块份子钱。
王丽明知道被他黑了不少钱,不可能把这笔钱当人情往来,等他家有事情时,再还给他。
猴子装聋作哑没几天,就听到有关铁民与王丽的传闻。他顿时眼前一亮,一个既让铁民名声扫地,又可能把女儿找回来的计划,在他的猴脑中形成了。
到了接孩子时间,刘冬梅从婆婆家赶往幼儿园,去接女儿周莹。
她老远地看到,女儿周莹又跟大龙手牵着手,站在幼儿园门口。
刘冬梅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她疾步走过去,阴冷下脸说:“大龙,你不能牵妹妹的手,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知道吗。”
“阿姨,是莹莹非要牵我的手。”大龙一脸的委屈,说出一个真相。
自从那天老师让他跟莹莹牵手,每次幼儿园放学,莹莹都来牵他的手,他不让牵都不行。
“莹莹,为啥非要牵哥哥的手呀。”刘冬梅以为大龙在撒谎。
“我喜欢跟哥哥牵手。”周莹把自己的心思,说得一清二楚。
嘿,这算咋回事呀。难道孩子骨子里,就埋藏了对王丽的好感。
刘冬梅这边正胡思乱想,听见身后有人说:“这就叫亲情。”
刘冬梅回头看,王丽面带笑容,骑着一辆二六立鳯自行车,停在那里。
你没看错,王丽不仅冲刘冬梅笑了,还主动打招呼说:“嫂子,你来接孩子呀。”
刘冬梅顿时耳朵“嗡嗡”地。她先仰脸看天际,又着意打量一下王丽的笑容。
今儿太阳从哪边出来的,王丽对她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要干什么。
“你这是……”刘冬梅憋闷几下,还是决定跟王丽说几句话。
“嫂子昨晚没睡好吧,连这点事都没看出来。”王丽对刘冬梅不仅态度变了,还学会了开玩笑说:“看来我哥真疼你呀。”
刘冬梅眼睛眨了几眨,怎么听都觉得很别扭。
她跟铁民叫哥,那是有历史渊源的,王丽凭啥要跟铁民叫哥呀。
刘冬梅脑袋反应那叫一个快,确切地说,她要把话说清楚,别闲着没事跟我套近乎,你凭啥跟铁民叫哥呀。
“我说王丽,你这是从哪论的,咋跟铁民叫哥了。”刘冬梅也笑在脸上,貌似与王丽攀谈,其实火药味极强。
“这个你最好去问我哥。”王丽更是执着,愣是给刘冬梅摆了一个迷魂阵。
刘冬梅支吾几下,不敢再跟王丽纠缠了,怕哪句话说得不得当,被王丽抓住把柄,去铁民那奏她一本,让她挨铁民一顿臭训。
就在刘冬梅主动败下阵来,准备领周莹走开时,王丽又说话了:“嫂子,今后得让莹莹和大龙,多在一起接触才是。”
刘冬梅冷冷地看王丽,不知道她葫芦里装的是啥药,便应付说:“对面屋住着,少不了常见面。”
“如果嫂子上班,没时间来接孩子,我也可以帮你接莹莹。”王丽突然热情爆棚,吓得刘冬梅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上一眼下一眼,看了王丽几十眼后,没敢多说一个字,就要走开。
就听王丽对大龙说:“儿子,今后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听见没有。”
“听见了。”大龙回答得非常认真。
哎呀我的妈呀!
刘冬梅突然明白了,王丽这丫头太阴险了。她让儿子跟周莹相处好,难道是为了日后,她跟铁民走到一起时,要把俩孩子变成兄妹。
刘冬梅想到这儿,不觉中浑身颤抖起来,她一路叮嘱女儿说:“今后不许你再跟大龙牵手了,听见没有。”
“老师让牵的。”周莹完美地继承了铁民的倔强,把刘冬梅气得说不出话来。
艳子嫁人了,生子经常不着家,周志强夫妇全指望孙女周莹来调节生活氛围了。
铁民一家搬走前,周志强有言在先,每天必须把孩子带过来,让他跟孙女丫头亲热一阵子。
铁民不忙装忙,尽量回避回家跟父亲同桌吃饭,有时候实在躲不过了,才硬着头皮回来。
没办法,刘冬梅只能带上一个饭盒,给铁民带回晚饭。
刘冬梅为人处世不含糊,她知道婆婆过日子仔细,她们娘俩几乎天天在婆家吃晚饭。周婶儿虽然表面不说啥,心里肯定要算计。
所以,当她替婆婆买菜时,婆婆把该出的那份菜钱交给她,她转身便以给公公买下酒菜的名义,再去买些熟食品,全当给婆婆交饭伙钱了。
可能有人会说,既然这样,刘冬梅为啥不拒收婆婆的菜呢?
这就是寻常百姓家的日子。
刘冬梅宁愿自己多出些钱,买东西回来孝敬公婆,也不能来个一刀切,把婆婆家的菜钱全承包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刘冬梅不可能天天都来婆家吃饭。如果赶上艳子回娘家,生子再回来,或者逢年过节,家里人团聚,那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冬梅凭啥把这笔费用全揽在自己身上。
所谓的亲戚远来香,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婆媳之间,能把账算清楚,就尽量算清楚,否则,习惯成自然,日后老家形成了依赖性,你该买不该买的,都被视为应该应分,久而久之,形成饱了蜜不甜心态,婆媳之间就有闹心事了。
扯远了,接着说刘冬梅的心结。
刘冬梅领孩子去菜市场,先给孩子买了儿童食品,又看见新来一个卖熟食的,摊前围了不少人。她也跟着去凑热闹,买了一块猪头肉。
摊主是个老太太,带着白帽子,扎着白围裙。见她要买猪头肉,竟然一刀下去,切了一大块猪拱嘴,也不用秤称,直接交给刘冬梅说:“拿回去吃吧。”
“别呀,我给钱。”刘冬梅只觉得这老太太脸熟,就是不记得在哪见过。
“你是铁民媳妇吧”老太太见刘冬梅点头认可了,又说:“什么钱不钱的,下次再说吧。”
刘冬梅听了,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用老话说,这就叫夫贵妻荣。人家凭啥把一大块猪头肉白送给你呀,还不是铁民有权有势,人家要巴结你吗。
“这多不好意思呀。”刘冬梅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接受了这份馈赠。
她回到婆家,把猪头肉切好端上餐桌,周志强没喝酒,先嗅了嗅鼻子,不住地点点头说:“嗯,就是这个味儿。”
周婶儿看了一眼周志强,周志强“滋溜”一口酒,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着说:“哎呀,等我孙女长大了,要找婆家时,可得先打听好了,不能剜筐就是菜呀。”
“喝你的酒得了。”周婶儿怼了周志强一句说:“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刘冬梅听出公婆的弦外之音,也想起来在幼儿园门口,遇见王丽的事。
她把王丽的表现和说过的话,一五一十讲给公婆听。
问道:“她这话是啥意思呀。”
“如果铁民不是厂长,她才懒得巴结你呐。”周志强率先做出回答。
“要我说,她这是告诉你,别管她以前跟铁民咋样,现在她就认你是嫂子了。”周婶儿不失时机,哄劝刘冬梅说:“这是好事。”
“哎妈呀,我想起来了。”刘冬梅刚夹起一块猪头肉,急忙放回去说:“那老太太就是王丽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