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淼满脑子在想,如何将张旺的死讯告知王丽,没想到王丽突然问到铁民,她回答说:“这事跟铁民没关系。”
王丽以为,所谓的张旺出事了,无外乎见到铁民,跟他起了正面冲突,她想知道结果怎样。
没想到赵淼条件反射,先把铁民摘一干净,王丽有些发懵。
“张旺不在了。”赵淼的声音不大,她刻意压低嗓音,要给王丽几秒钟反应时间。
王丽愣愣地看着赵淼,没听清楚张旺不在的含义。
“昨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了两瓶白酒。今天凌晨,他……被火车……”赵淼清了一下嗓子,注意看王丽的反应。
王丽呆住了。
不用赵淼再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了张旺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王丽流下了眼泪。
“我的女儿,命咋这么苦呀!”谢桂芝最先做出反应,她哭天抢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切早在赵淼等人的预料之中,两名女工上前,一左一右护住谢桂芝,谨防她做出过激反应。
王丽呆了好一会儿,她扭过脸去看母亲,稍许,眼泪滚滚滑落,不住地抽泣着。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赵淼拿过纸巾盒,给王丽递上几张纸巾,又把纸巾盒交给谢桂芝身边的女工。她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处理好善后工作。”
“怎么处理。”王丽与母亲相比,还算比较冷静,她擦干眼泪问赵淼说:“张旺是怎么死的。”
这在知情人看来,已经有了准确答案。
“据公安同志的现场勘查,张旺可能是喝醉了酒,要去方便一下,正赶上调车机来取车,不幸就发生了。”赵淼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一下,谨防出现纰漏,惹出麻烦。
“他人现在哪里。”王丽问。
“已经送殡仪馆了。”赵淼答。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王丽问。
“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满足家属的要求。”这种答复,不是赵淼的首创。
当时作为铁路行车单位,经常会发生人身伤害事故,在处理类似事故中,已经形成了一整套,伤亡家属提出要求的应对措施。
安抚是第一位。
尽量满足要求,绝对不是没有底线。
“我要见周铁民。”王丽提出一个,人们预料之中的要求。
“我受站领导委派,来全权处理这起事故,你有啥要求,尽管跟我说好了。”赵淼表明了态度。
“张旺是综合厂员工,我要跟周铁民对话。”王丽态度坚决,不容赵淼再替铁民出面。
“这个……”赵淼犹豫了。
按理说,王丽这个要求不过分,如果没有她跟铁民的情感纠葛,出现这种事,铁民当仁不让,肯定第一个出现在家属面前。
问题就出在张旺的死因,与铁民有间接关联,赵淼要尽量回避他们之间发生正面冲突。
这是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话题。
王丽母女知道,向来没有喝酒嗜好的张旺,为啥一个人喝了那么多酒。谢桂芝见女儿执意要见铁民,不禁为女儿的要求捏了一把汗。
小丽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走吧。”王丽见赵淼迟迟不答应她的要求,竟然下了逐客令。
“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赵淼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她提到要给张旺搭灵棚,通知张旺的直系亲属,以及如何处理张旺的丧事。
“人已经没了,这些都不重要。”王丽的冷静,让赵淼警觉起来。王丽又说:“人死不能复生,重要的是,你们怎么认定张旺的死。”
严格意义上讲,张旺的死属于他个人行为。
他不是在工作时间,为了工作受到意外伤害。可他偏偏在办公室大量饮酒后,死在工作单位。
对于职工意外伤害,有关部门早已制定了相关规定。出于对死者家属的政策倾斜,能给张旺定个比照工商,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比照工商,与工伤相比,差别不大,死者家属能够享受到与工伤一样的福利待遇。
“我已经向有关部门做了汇报,肯定会给你们家属一个满意的答复。”赵淼把相关政策,逐一向王丽做出交代。
王丽好像没听见赵淼在说什么,她再一次提出要求说:“我要见周铁民。”
刘冬梅昨晚等了铁民一宿,迟迟不见铁民回来,她坐不住了,把熟睡的孩子扔在家中,一个人跑到公婆家,砸开房门便说:“王丽没死,铁民不想要我了。”
周志强睡得正香,被刘冬梅的意外到来,惊得张大了嘴巴。
“冬梅呀,你别把事情看得那么窄,铁民不是那样的人。”周婶儿表面上极尽安抚刘冬梅,心里也七上八下地没了主张。
刘冬梅嘟嘟囔囔一顿宣泄,居然没打声招呼,又匆忙返回家中。
周志强老两口彻底没了睡意。
听到王丽的死讯,铁民连续几年,都不肯主动跟爹说上一句话,甚至拒不跟爹在一个桌上吃饭,他对王丽的感情,让周志强现在想来,都免不了暗暗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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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造化弄人,铁民好不容易淡忘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当上了综合厂长,对爹的态度也有了一定的改观,眼看着小日子过得芝麻开花节节高了,王丽咋又冒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王丽竟然成了铁民的对门邻居。
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铁民那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一旦他动了歪心思,这个家肯定要散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周婶儿想来想去,觉得有必要跟刘冬梅单独谈谈。
两代周家媳妇,周婶儿一个大字不识,刘冬梅初中没毕业,她俩没有大道理可谈,周婶儿只是根据自己对铁民的了解,告诉刘冬梅说:“哄死人不要命,你就拼了命对他好,不信他还有外心。”
“本来他就没看上我,嫌我是农村人,这下好了,他的旧情人回来了。”刘冬梅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流,后悔不该头脑发热,揭开了王丽与铁民的过往。
她担心铁民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地要跟王丽破镜重圆。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不认这个儿子,只认你和孩子。”周婶儿口是心非,她没有更多的借口,安抚刘冬梅,只能以这种方式,选边站队,尽量给刘冬梅一些安慰。
婆媳二人车轱辘话聊了一宿,天放亮了,周婶儿赶回家去给周志强做早饭,刘冬梅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开睡。
女儿周莹被饿醒了,她推醒刘冬梅,讨要吃喝。刘冬梅这才起床,打兑孩子吃罢早饭,又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她回到家继续开睡。
刘冬梅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屋外传来嘈杂声,她才被惊醒。
张旺死了!
综合厂来张旺家搭灵棚的工人,向刘冬梅透露了这个惊天消息,刘冬梅站在那里支吾几下,居然没说出一句话。
真是屋漏偏逢连雨天。
她这边正为铁民可能的背叛忧心忡忡,张旺那边竟然主动给铁民腾位置了。
我该咋办呀。
刘冬梅站在那里,“哗哗”流眼泪,仿佛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迫出局,成为孤家寡人了。
刘冬梅把自己关在家里,哭得双眼红肿,还不时地抽自己的嘴巴,责怪自己嘴皮子犯贱,惹下了这场大祸。
再次传来敲门声,刘冬梅吓得浑身颤抖,她屏住呼吸,不敢应答。好像张旺的冤魂,带着索命鬼上门讨债来了。
敲门声由小变大,最后开始砸门了。
刘冬梅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拽过一床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敲门声停止了,传来用钥匙开门声。
就在刘冬梅惊恐万分,要寻找一个应手家伙,准备与来人拼死一搏时,铁民出现在她面前。
“你在家,咋不开门呀。”铁民声音平淡,没有丝毫的责备。
“你可回来了。”刘冬梅一下子扑进铁民的怀里,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铁民轻轻拍了拍刘冬梅的后背。千万别小瞧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这么几下,刘冬梅顿时得到了安慰,比铁民对她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都重要。
她泪眼看铁民,那是一张木讷且没有血色的脸。
“楼下在搭灵棚,需要铁钳子,你给他们送下去。”铁民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刘冬梅有丝毫的惊觉。
“唉。”刘冬梅回答得爽快,她找出铁钳子,一溜小跑出去了。
王丽的冷静,让赵淼感到不安,她执意要见铁民,让赵淼充满了未知的恐慌。
赵淼留下所有人,陪伴王丽母女。她返回综合厂,见到铁民便说:“不管到什么时候,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听见没有。”
铁民稳坐在那里,低头沉思着。
赵淼推了他一把说:“我跟你说话呐,你听见没有。”
听说王丽点名要见他,铁民不禁一计长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见她就是了。”
“如果她说张旺的死,跟你有关系,你咋办。”这是赵淼最担心的。
赵淼在与王丽短暂接触这段时间,没领略到王丽的尖牙利齿,更多的是王丽的冷静,让她摸不到头脑。
“领导怎样认定张旺的死因。”铁民问到了核心问题。
“这个很大程度上,要看你的态度。”赵淼不遮不瞒,张旺毕竟是综合厂的员工,对他的伤亡抚恤,完全由综合厂负责。
“能算比照工伤吗。”铁民的问题,得到了赵淼的正面回答。
“那就好。”铁民又是一计长叹。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赵淼对铁民不无担忧,怕他在关键时刻感情用事。便提醒他说:“你和王丽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感情经历,又多年没有联系了。特别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张旺的主管领导,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
“都是刘冬梅惹的祸。”铁民突然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要说什么,见赵淼冷眼看他,不禁再次一声长叹。
“铁民,你在这特殊的时候,对刘冬梅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以免引火烧身。”赵淼毫不掩饰她对铁民的担忧。
“大不了离婚呗。”铁民完全是顺口一说,赵淼听了一下子站起身,斥责他说:“你还嫌事小呀!”
铁民无奈的笑了。
忙碌的人们,有的在搭杆子,支苫布,有的楼上楼下扯电线接电源。
刘冬梅站在那里,不时地给人们搭把手,心里反复琢磨着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她突然转身便往楼上跑去,径直打开自家房门,见铁民坐在餐厅里,正在凝目沉思。她气喘吁吁来到铁民近前,低声说:“咱俩应该过去看看,毕竟对门住着。”
铁民点了一下头,仍稳稳坐在那。
“那就走吧。”刘冬梅几乎要拽上铁民,跟她一起去王丽家。
“还是我一个人过去吧。”铁民拨开刘冬梅的手说:“王丽点名要见我。”
“不好吧。”刘冬梅有些心慌了,她不知道王丽和铁民单独见面后,会发生什么。她说:“咱俩是两口子,出了这种事,应该两人一起过去。”
“你给楼下干活的人烧点水,沏壶茶。”铁民话音未落,刘冬梅便蹿进了厨房。
看得出来,她要在铁民面前,尽量做出令铁民满意的表现。
刘冬梅接好一壶水,点上液火气,对厨房外的铁民说:“咱还得随份礼吧。”
铁民不见了。
刘冬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门口,见铁民打开王丽家的房门,走了进去。
不能让他们单独见面。
刘冬梅一路小跑跟进王丽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