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脱口叫了一声:“小丽。”
张旺一张笑脸,听到铁民的称呼,笑容顿时凝固了。
“哥,你喊谁呢?”站在铁民身后地刘冬梅,挤到铁民面前,惊讶地打量着铁民。
铁民脸红红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刘冬梅向王丽看去,王丽木木地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听见铁民说的话。见张旺打开了房门,她端着蒸锅走进屋里。
“这……这是老讲究,搬新家要蒸一锅馒头,预示着接下来的日子蒸蒸日上。”张旺发觉自己的解释,没有诠释王丽对铁民的冷漠,他随即补充说:“端锅进门,不能说话。”
张旺说罢,紧随其后走进屋里,犹豫一下,对铁民龇牙一笑,关上了房门。
“你怎么穿鞋进屋了。”张旺家传来王丽的尖声利嗓。
“哥,你看见了吧,就这么带搭不理的。”刘冬梅也是拔高了嗓音,铁民见状,急忙拉回刘冬梅,关上了房门。
铁民及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住自来水,用力朝脸上泼去,他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这样,他还是感觉到心跳加速,仿佛一不留神,心脏就能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哥,你们认识呀。”刘冬梅倚在卫生间门框上,她的话把铁民吓了一跳。
“你小点声,吓我一跳。”铁民毫无征兆的发怒了。
刘冬梅愣愣地看着铁民的愤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新住进她家对门的女主人,竟然是铁民念念不忘的情敌王丽。
“你咋的了,像丢了魂儿一样。”刘冬梅的不解,提醒了铁民,他快速恢复常态说:“邻居住着,别伤了和气。”
刘冬梅对铁民答非所问的回复,虽感到不解,但勉强还能接受。
她曾经听说过,张旺和猴子联手,要挤走铁民。铁民突然得知张旺成了他的邻居,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情有可原。
刘冬梅转身去了厨房,给铁民准备早餐。等她端着早餐返回餐厅时,铁民已经穿戴,好走出了家门。
“哥,你不吃早饭了。”刘冬梅追到门口,又是一句粗声大嗓,铁民已经逃难似的下楼去了。
同样的尴尬,在张旺的新家中上演了。
王丽把蒸锅放在炉灶上,回头见张旺穿鞋跟进厨房,她一声吆喝,张旺急忙跑回门口,换上拖鞋,低声问她:“你认识周铁民呀。”
“快下楼去照应一下,别让那些搬运工,把新家具碰坏了。”王丽尽力恢复常态,催促张旺尽快离开。
“铁民是我的顶头上司,上次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没过去,你不能……”张旺改变了打法,希望王丽能以大局为重,维护好彼此表面的和气。
“你快去吧。”王丽涨红了脸,张旺见状,急忙走出房门。
屋里只剩下王丽一个人,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与不安,紧咬牙关,在屋里走来走去,尽量平抚着激动不已的情绪。
听说她将跟铁民住邻居,王丽就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懑,甚至产生了拒不搬迁的打算。
张旺只知道王丽的个性十足,丝毫没察觉她深藏心中的那股愤恨。
当初,听说综合厂要建职工住宅,张旺便向王丽说明自己的想法。
他作为外聘项目负责人,随时都可能被取替,如果能成为综合厂正式员工,才能保住这份丰厚的收入。
他说:“铁民几次跟我提起过这事,希望我能成为综合厂正式员工。”
这是王丽第一次,从张旺这里听到铁民的信息。
她呆呆地看着张旺,想到了冤家路窄这个词语,怎么会是这样。
事情还得从王丽被救,她和母亲谢桂芝,在表哥的陪同下,前往古城去答谢救命恩人说起。
搭救王丽的恩人就是张旺,他从部队转业后,被分配到古城铁路工务段当巡道工。
王丽一行人找到古城铁路工务段,听说救命恩人张旺,正在医院陪护妻子,便一路找到医院妇产科病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张旺的妻子难产,医生为其做剖腹产手术,术后大流血,抢救无效死了。
王丽等人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张旺哭天抢地的悲悯。
孩子活下来了,妻子却因失血过多死了。这对于老家在农村的张旺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大哥,别担心,我来帮你。”王丽出于对张旺的怜悯,主动和母亲留下来,要帮助张旺度过这一难关。
这完全出于感谢张旺对她的救命之恩,谢桂芝不能把王丽一个人留下来,她打发走侄子,便和王丽一道住进了张旺家。
张旺每月的几十块钱工资,只够他们日常生活开销。虽然他得到了医疗单位的一笔抚恤金,可他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农村孩子,怎能舍得把这笔钱,花在两个素不相识的母女身上。
谢桂芝的慷慨,及时填补了张旺的生活拮据。他在感激的同时,也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奢望。
对于心如死水的王丽来说,她需要一个能及时填补内心空虚的事情来做,能够让她每天忙碌起来,忘记那个负心人即可。
谢桂芝最先看出了张旺的心思。
她私下里提醒王丽,她们已经表达了对张旺的感激之情,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全身而退了。
“跟谁过都是一辈子。”王丽的回答,让谢桂芝及时窥探出女儿的心灰意冷。
一场变故,让王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对于张旺这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婴儿,王丽倾注了极大的爱心。
谢桂芝知道,王丽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张旺只不过是趁虚而入,沾了孩子的光儿。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晚上,谢桂芝半夜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张旺和王丽如干柴烈火般,完成了夫妻之举,从此,母女二人便留在了张家。
王丽也自然成为这个家的主宰。
张旺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王丽。
为了缓解生活拮据,谢桂芝重操旧业,干起了熟食生意。要说谢桂芝这门手艺,那真是一绝,熟食摊开业没多久,便火爆起来。
张旺见熟食生意如此火爆,便提出要停薪留职,专心跟谢桂枝做买卖。
“男子汉大丈夫,必须得出人头地。”王丽断然拒绝了张旺的要求,见张旺一门心思要离开工务段,她又给张旺提出一个建议,让张旺疏通关系调转工作。
张旺找到他的战友,又从王丽手里拿走一万块钱,果然把自己调到古城火车站货场,当上了货运员。
通过几年的夫妻生活,张旺基本了解了王丽的所思所想。为了满足王丽的愿望,他开始攀附关系,寻求提干。
在铁路系统,调转工作和提干绝对是两码事。
你可以疏通关系,寻找新的工作单位,想提干,首先需要你拥有一个过硬的关系。
为了培养关系,说白了,就是为了讨好领导,达到被提干的目的,张旺连续几年,几乎花尽了自己每月的工资,逐级打点关系。
有道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铁路系统,能够满足张旺提干要求的实权派领导,基本上都是干个一年半载,就另换地方走人了,空留下一个人情,让张旺望洋兴叹。
一来二去,张旺攀累了,钱也花光了,连个普通干部职称都没换来。王丽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认定,张旺就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人有怨言,流露在外的自然就是冷淡。
张旺为了满足王丽的愿望,几经努力,最后竟落个光棍的光。
王丽能保证张旺一日三餐,以及为他洗洗算算,想要行夫妻之举,就跟他要求提干一样,十天半个月也捞不到一次。除非王丽想了,才能勉强把他当个工具使唤一下,有时候他正在兴头上,王丽就莫名其妙的叫停了。
张旺有心出去寻找一下刺激,怎奈兜比脸都干净,所有财政大权都被王丽牢牢把控着,让他空有一腔热血,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男人不能憋,一憋就下道。
张旺眼看自己这个窝囊废就算当定了,他便寻思着另找一条出路。
于是,他便把心思都转到货场每天发送的货物上。先是牛刀小试,尝到甜头后,也壮起了胆子,结果没出几次,他监守自盗便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两年的牢狱生活,王丽居然没去探望过他一次。
等他刑满释放,再回到家里,一切照旧。王丽母女没因他触犯过法律而蔑视他,当然,也不会比以前高看他一眼。
为了维护家庭生活,张旺开始四处寻找生财之路,他在铁民这里找到了自信,每月几千块钱的收入,引起王丽的注意,夫妻间经常提到了小镇火车站综合厂。
最初,张旺跟王丽提到铁民的名字,没发觉王丽有什么异常表现。他不知道那句话刺激了王丽,王丽突然发疯了一样,对他大喊大叫一番,从此,夫妻二人便没有了综合厂的话题。
突然有一天,王丽跟张旺提到了猴子。
猴子家也在古城,离张旺家不远。他吃好了谢桂芝的熟食,三天两头来捧场,一来二去成了熟人,自然也就提到了张旺在综合厂的兼职工作。
“既然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干嘛要给人家当跑盔。”猴子一句话,正中王丽的下怀,一个复仇计划由此产生。
王丽和猴子从素不相识,到混个脸熟,最后由于拥有一个共同的劲敌铁民,而变成了朋友。
经过猴子的一番策划,王丽花了近三万块钱,其中大部分钱都流进了猴子的腰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综合厂将聘请张旺,出任储运公司总经理,猴子任综合厂d支部书记。为此,王丽请猴子夫妻吃了一顿大餐,猴子信誓旦旦,等一切成功后,再为王丽夫妻在小镇争取一套住房。
王丽不知道小镇火车站正在兴建职工住宅,更想不到猴子的精心盘算,抵不过赵淼的一言九鼎。
就在张旺踌躇满志,等待接手储运公司总经理时,传来一个噩耗,王丽和猴子运作了一年之久的计划,变成了泡影。
王丽不在乎损失了几万块钱,她的复仇计划就这样失败了。随之,便是对张旺无休止的抱怨。王丽认定,张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早年,铁民醉心于二亩地一头牛,心甘情愿当工人。经王丽的一番怂恿,他去运转车间打日勤,从此开启了仕途之路。
王丽不知道铁民至今还是工人职名,只听到铁民光鲜亮丽的一面,认定这一切都得萌于她当年的激励。
老天爷偏偏又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让她若干年后,重新回到起点,面对这终身难以吞咽的苦果,她几乎快疯狂了。
不知道赵淼出于何种考虑,中了邪似的,又让王丽跟铁民成了对门邻居。
铁民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也懒得打听对门的新邻居是何方神圣,张旺却及早得到了消息。
王丽再次崩溃了,她跟张旺大吵了几架,逼迫张旺更换住房,她不想也绝不能成为铁民的邻居。
当然,如果猴子的诡计得逞,张旺如愿成为储运公司总经理了,王丽还是很高兴能有今天这个场面的。
造化弄人。
王丽经过几个月的苦苦挣扎,突然改变了想法,她不仅要住进这所新房,还要大张旗鼓的进行房屋装修,堂而皇之的成为铁民的邻居。
铁民毫无思想准备的叫了一声小丽,既搅乱了王丽本不平静的心情,又给她提供一个复仇的机遇。
与其维持与张旺名存实亡的婚姻,不如先把铁民的婚姻搅个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