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薛父重重的吐了口浊气道:“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王家那边彻底没了希望,时飞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语气也愈发尊重起来。
“还没。”薛宝钗安慰道,“若没有眉目,恐怕一早就回来了,耽搁这么久,兴许有什么线索,只是他们人手有限,难免多耗费些时日。”
“对对!你说的对!”
听了女儿的安慰,薛父振作了不少,转而却又瞻前顾后道:“只是,当初大夫说过,这毒,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只怕再拖下去,就算找到乱流寨的位置,我这身子也未必还拖得住啊!”
“那女儿这就去请大夫来看看,再去问问,先生那边有没传回什么消息。”
“好!辛苦你了。”
“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薛宝钗不愿再深究这个话题,引起不必要担忧,话头一转道:“其实,这些事,由母亲来做更方便些。母亲也不愿将内廷的差事拱手让人,只是,当着父亲的面……”
不等宝钗把话说完,薛父打断道:“眼下没有,未必以后不会!此事,你务必先瞒住你母亲。”
“女儿明白了!”
“去吧!”
出了屋,宝钗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待给薛父诊了脉,大夫方捋了捋山羊胡,沉吟道:“幸而当初府上找的是老夫,施救得当,这毒尚未深入肺腑,勉强还能撑上两三个月。”
“多谢大夫!”听闻还能拖上两三个月,父女二人都松了口气。
“我再给开个方子,尽量延缓毒发,只是,府上还是尽快去寻解药,方是长久之计啊!”
“好生静养,切记动怒!”
开了一副聊胜于无的方子,大夫又补了一句。
“是是是!”事关小命,薛父应声不迭,又对宝钗道,“快把诊金拿来,替我送送大夫。”
送走了大夫,薛宝钗方移步客房别院。
看见薛宝钗独自来访,时飞有些诧异道:“姑娘怎么来了?”
他这一个多月,也不是干等着。
前院这些下人,没少受他的小恩小惠,早前,送信的下人回来,他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只是,内外有别,薛老爷卧床不起,就算着急打听乱流寨那边的进展,也该是薛姨妈前来。
不成想,来的却是薛宝钗。
“见过先生!”宝钗盈盈一礼,“母亲在为父亲祈福,父亲差我前来,问问哥哥的情况。”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父母生隙,自然不好叫时飞这个外人知晓,故而,薛宝钗拐弯抹角,拿薛蟠做幌子。
时飞不疑有它,毕竟,这年头笃信神佛的不在少数。
不过,若非到了走投无路,也不至于赶在这个时候,求神拜佛。
时飞听闻,愈发肯定薛家在王子腾那边碰了钉子。
不动声色的陪着薛宝钗唠了半天闲篇,果听她话锋一转道:“先生大义,宝钗本不该催促先生,只是,父亲中毒未解,做女儿的难免担心。不知先生派出去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还没有,若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府上。”
薛宝钗蹙了蹙眉道:“那……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一直有这方面的担忧,只是不想让父亲担心,只能报喜不报忧。
时飞早有腹稿,成竹在胸道:“事关令尊的性命,我担心消息有所偏差,故而临走时吩咐他们,若能查到蛛丝马迹,需顺藤摸瓜,确认了消息准确,方可回来禀报。
姑娘放心,我那几个随从,武艺不俗,又是闽、浙沿海的渔民出身,自小在海边长大,就算被那伙水匪发现,往湖里一钻,也能保住性命。
迟迟没有回来,多半还在追查线索,还请姑娘稍安勿躁。”
时飞虽鬼话连篇,却与薛宝钗的猜测不谋而合,她不免生出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
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深深一礼道:“还是先生思虑周全,难怪哥哥对先生如此信服……”
又说了两句恭维的话,宝钗方告辞离开。
送走了薛宝钗,时飞并未立即召回韩青等人,而是让他们又等了四日方归。
客房别院内,关起门来,假意向韩青等人询问了一下情况,他方赶去后院。
刚到二门,正撞见闻讯赶来的薛宝钗。
“先生……”薛宝钗只喊了一声,便眨巴着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看向他。
时飞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多说,只道:“姑娘来的正好,快带我去见令尊、令堂。”
“先生请!”
时飞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他下意识的要往薛姨妈的院子走,不料,刚准备拐进通向院子的岔道,薛宝钗却道:“先生这边请!”
“恩?”时飞不由得一愣。
薛宝钗连忙解释道:“父亲卧床不起,需要人照料,恐打扰了母亲祈福,故而,前阵子搬回正房住了。”
虽然这个理由看似合理,薛宝钗也有所铺垫。
可她独自上门,打听进展的时候,时飞便有所疑惑。
况且,这都过去四、五天了,磨刀还不误砍柴工,乱流寨有了消息,薛姨妈就算还在祈福,也不至于放着消息不闻不问。
虽不能排除薛姨妈在薛老爷屋里等侯,可若真是如此,也不必薛宝钗来迎。
时飞暗自嘀咕,莫不是父女二人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故意撇开薛姨妈。
徜若薛姨妈真的偏向娘家,那么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就不是秘密了。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
跟着薛宝钗来到薛父屋内,果然,并未看见薛姨妈的身影,他心下不由得一沉,面上却丝毫不露道:“薛老爷莫要妄动,身体要紧。”
薛父也顾不得寒喧,急忙问道:“先生,可是有消息了?”
时飞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不错!不但找到了乱流寨的位置,还摸上去查探了一番。”
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薛姨妈真的有问题,也只会暴露自己应薛家所求,帮忙打听乱流寨的位置,总好过被揪住冒名顶替的小辫子。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薛家父女闻言,顿时喜不自禁,父女二人相视一眼。
薛宝钗‘扑通’一声跪下道:“先生大恩大德,薛家没齿难忘,还请先生派人,送家里忠仆去乱流寨,与贼人交涉,为父亲换回解药。”
时飞弯下腰,伸出双手,抓住薛宝钗柔若无骨的小臂,将她缓缓托起,大义凛然道:“这本是应有之义,姑娘何必如此,快快请起!”
薛宝钗脸色一赤,却并未挣脱,而是低着头,任由他将自己托起,方缓缓道:“先生大恩,无以为报,父亲身子不适,不便行此大礼,只能由小女替父亲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她含羞带怯,嗓音也有些低沉,加之情绪饱满,竟带着独有的磁性。
时飞却不为所动,收摄心神,故作沉吟道:“姑娘言重了,只是,此举恐怕考虑欠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