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收到了信号——总攻开始了。
“阿什利先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给华纳打工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方案,放在阿什利面前。
“这是嘉禾的底线——制片成本,华纳和嘉禾各出一半。”
“相应的,全球票房利润也是五五分成。”
“至于发行权……华纳独占北美、南美以及欧洲的发行权;而亚洲地区的发行权归嘉禾所有。”
阿什利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的铺垫:
如果是在好莱坞拍摄,几百万美金的成本,嘉禾根本拿不出来,自然也没资格谈对半分润。
可一旦放到香港,成本被压缩到几十万美金,嘉禾完全有能力掏出一半的钱,以此换取那一半的巨额收益。
显然,他们在赌,赌节省下来的成本和可能的更高收益,对华纳来说哪个更诱人。
而披上了华纳的皮,嘉禾在亚洲本土的发行更是能如鱼得水。
可惜,自己的话已经说了出去,往回找补的空间太小了。
“摩根先生,你不觉得嘉禾的胃口太大了吗?”
眼前的小子虽然有些狡猾,但总体上,阿什利觉得他还算在商言商,于是打算再冲锋一把:
“华纳的发行网络遍布全球,你们出一点钱,就想借壳享受这个影视帝国的服务?”
“如果华纳觉得亏了,我们完全可以去找环球,相信辛伯格先生会非常乐意接受这个方案。”
又是环球!
阿什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方案太过针对,每一个点都卡在华纳的软肋上,绝不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助理能想出来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飘向悠哉悠哉的秦汉:是他吗?
这个年轻人住在贫民窟,欠着高利贷,却又四处飞来飞去投机钻营,会功夫,还会写剧本……
阿什利实在很难把这些特征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悄悄按了一下桌面下的调用按钮。
片刻功夫,弗雷德走了进来,端着一盒哈瓦那雪茄:
“先生们,聊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不如我们放松一下?”
“高希霸,古巴货。在这个国家可是‘违禁品’。”
雪茄被点燃,烟雾在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缓缓升腾,将剑拔弩张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弗雷德是个合格的润滑剂,刚才那一轮交锋,双方虽然在战略上达成了合作意向,但华纳在面子上实打实输了一场。
在好莱坞,体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秦,我听说,唐人街的黑帮正追着你到处跑?”弗雷德吐出一口烟圈,挑起了话头。
哦?这是要找场子?
秦汉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弗雷德的消息很灵通。”
他坦然的承认:“没错,利滚利,应该有八万多美金。”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阿什利期盼的慌乱与窘迫,反而透着一股坦荡:
“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电影获得成功,这点钱,不过是庆功宴上一瓶香槟的价格。”
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让阿什利觉得有些扎手。
他见过太多为了几百片酬就痛哭流涕的演员,也见过不少为了一个龙套角色就出卖肉体的模特。
像秦汉这样,身负巨债却视若无物的,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强大的程度远超自己的预估。
安德鲁尝试着吸了一口雪茄,结果呛的不断咳嗽,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他趁机插话进来:“咳咳……阿什利先生不必为秦先生的财务状况担忧。嘉禾已经拟定了一份聘书,邀请他担任北美特别顾问。”
“虽然薪水不足以一次性还清债务,但维持体面的生活绰绰有馀。”
阿什利点了点头,明白自己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果断,以免环球的事又一次重演。
“摩根先生,五五分成,亚洲发行权,都没有问题。”
他恢复了商业巨头的利落:“但是,华纳要加一条附加条款。”
“未来,基于这部电影的所有周边衍生品——包括但不限于海报、人偶玩具、服装授权等,版权必须归华纳所有。”
秦汉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太清楚这个条款在未来的价值了。
李小龙的周边在未来几十年里,创造了数以亿计的财富。
但在1973年,嘉禾压根没有开发ip周边的能力,与其烂在手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华纳,换取对方在票房分成上的让步。
“没问题。”他第一次介入了谈判:“不过,版权归华纳,利润要给嘉禾留下10。”
“成交!”阿什利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个条款对他而言,主要的作用在于挽回颜面,至于赚钱?
一个亚洲人的人偶,真的会有人买吗?
随着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签名落在了合同上。
这份注定要改变电影历史的合约,终于尘埃落定。
“合作愉快。”阿什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昂贵的波本威士忌,倒了四杯,看到秦汉摆手拒绝,又将给他的那杯倒回自己的杯子里。
正事谈完,话题自然而然变得发散起来。
男人之间,最热门的事无非三件——女人,金钱,以及政治。
“说实话,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弗雷德摇晃着酒杯,感叹道: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盯着我们的股票,而白宫那位……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提到白宫,阿什利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
“尼克松?”他嗤笑一声,脸上带着加州民主党人独有的傲慢:
“水门大厦的烂事绝对捂不住,我看,这一届共和党政府的信誉已经快破产了。”
“这不正好吗?”安德鲁笑着说道:“政治丑闻会让民众觉得生活压力变大,就更需要电影来逃避现实。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
“没那么简单。”阿什利叹了口气:“最大的问题还是越南。”
“那是个无底洞。只要战争一天不结束,年轻人的愤怒无处宣泄,社会就象一个火药桶。”
听着这几位精英的“高谈阔论”,秦汉端着他的咖啡杯凑了过来。
安德鲁瞥见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完了,又来了。
“各位分析的都很有道理。”秦汉笑的像只老狐狸:“不如,我们一起来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