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两人搭乘着破旧的公交车,来到了秦汉居住的公寓。
这里是洛杉矶的贫民区和华人聚集区的交界处,墙壁上满是五颜六色的涂鸦,路边的垃圾桶溢出来,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几个穿着皮夹克的黑人青年正蹲在街角抽大麻,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两个落车的亚洲人。
安德鲁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跟着秦汉爬上三楼。
屋内的景象更是让这位未来的大制片人瞠目结舌。
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有些塌陷的弹簧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稿纸的书桌。
角落里是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破旧的冰箱,水槽里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唯一的“奢侈品”,是挂在墙上的那个用来练拳的帆布沙袋。
“随便坐。”秦汉从旧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过去:“别嫌弃,这就是我想办法搞钱的动力。”
安德鲁接过可乐,实在无法将眼前的环境,和那个谈笑间搞定了环球影业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一阵恍惚。
“秦……”他忍不住问道:“恕我冒昧,你……到底是靠什么过日子的?”
他知道秦汉欠了债,但没想到生活质量会低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生存挑战。
“靠什么?”秦汉走到那个沙袋前,拍了拍早已发黑的帆布:“教功夫啊。”
“武馆虽然倒闭了,但还有几个私教程生。要是没这点课时费,我早就饿死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晚上八点。
“我的学生就要来了。”秦汉一边卷起袖子,一边对安德鲁说道:“你先自己收拾一下,沙发归你睡。我得干活了。”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白人少年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一脸雀斑,留着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瘦弱得象颗豆芽菜。
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看起来随时会被压垮。
“秦师父……”少年正处在变声期,有些公鸭嗓:“我……我没迟到吧?”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几张皱巴巴的美钞递给秦汉——那是他送报纸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准时得很,乔治。”秦汉接过那几张钞票,也没有数,直接揣进兜里。
转头对还在发呆的安德鲁耸了耸肩:“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金主’。好了,你忙你的。”
“乔治,上次教你的马步站桩,回家练了吗?”
“练……练了!”少年挺直了胸膛。
“好,站给我看看。要是站不稳,今天的实战课就取消,继续去蹲墙角。”
“别啊师父!”少年发出一声哀嚎,赶紧把书包扔到一边,熟练地扎起了马步。
“稳住!膝盖不要内扣,重心下沉!”
汗水早已浸透乔治的t恤,双腿在剧烈颤斗,仿佛下一秒就会象枯枝一样折断。
“师……师父,我不行了……”少年那张满是雀斑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你可以。想想你为什么要把那些送报纸的钱交给我,而不是去买一本《花花公子》或者几个汉堡。”
秦汉毫不留情的呵斥。
听到这句话,原本摇摇欲坠的乔治咬紧了牙关,止住了想要瘫软下去的趋势。
又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
“停。收式,吐气。”
随着秦汉的一声令下,乔治一下翻倒在地,动弹不得。
秦汉熟练地帮少年拍打着僵硬的大腿肌肉:“回去记得用热水泡脚,不然明天你连路都走不动。”
乔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努力点了点头。
“嘿,小子,你也太拼了。”
安德鲁凑了过来,递上一条毛巾:“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怎么逃课去电影院。”
乔治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向这个陌生的混血青年,眼神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因为我想变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屋内的谈话,一个空啤酒罐狠狠砸在窗户的玻璃上。
窗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和口哨声。
“嘿!鼻涕虫乔治!又来找那个黄皮猴子学跳舞了吗?”
“快出来给我们表演个后空翻!赏你一颗过期的糖果!”
充满恶意的调侃格外刺耳。
安德鲁的脸色瞬间变了,作为混血儿,他对这种词汇格外敏感。
秦汉几步跨到窗前,推开了老旧的窗框。
路灯的阴影里,几个穿着皮夹克、留着长发的街头混混正哈哈大笑。
看到窗户打开,领头那人竖起一根中指,带着同伴跨上电单车扬长而去。
乔治低着头,双手攥着那条毛巾:“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想学功夫的原因。”
“我受够了。”
“受够了被叫做‘鼻涕虫’,受够了……那些人对我姐姐吹口哨,而我只能象个懦夫一样装作没听见。”
“算他们跑的快。”秦汉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后一罐可乐了。
他拉开拉环,将可乐倒了一杯:“给。喝点甜的,有助于恢复心情。”
“教了你两个月,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姐姐?”
“每次练完都太累了,哪有力气聊天。”乔治苦笑了一声。
刚刚那几个青年的挑衅打开了话匣子,他终于能找人倾述一番。
“爸爸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跑了,听说是跟一个脱衣舞娘去了拉斯维加斯。”
少年捧着可乐一边喝,一边平静的诉说,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们拉扯大,三年前因为生病走了。”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如果不去寄养家庭,我们就会被分开。”
“是姐姐。”乔治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为了我,放弃了去社区大学的机会。”
“去伯班克的一家眼镜厂做了质检员,靠着那一点工资,将我留在了身边。”
乔治抬起头,看向秦汉,目光灼灼:“师父,我想象你一样,成为一个功夫高手,去当个保镖,或者去好莱坞跑龙套。”
秦汉刚喝下一口可乐,听到这个名字,“噗”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伯班克的眼镜厂……父亲抛弃家庭……姐弟相依为命……
“你刚刚说……你姓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