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吕布的身影消失。
吕平不过是稍稍思索了一番,便回过神来。
他微微摇头,决意先不去管自家这便宜大儿,毕竟有成廉在身侧,料得吕布再笨,也干不出啥蠢事儿来。
吕平弯下腰去,将刚刚逃走,此时又徘徊在他脚下的狸猫捡起,抱在怀中。
一人一猫,走入院中。
望着院中正打开半盖的木桶,用长棍搅拌的工匠,吕平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儿,好奇地靠近。
“赵老,沤制得如何了?还须上几日?”
审配所送过来的工匠有五人。
为首的,便是吕平现在所问的这老者。
赵老,年岁六旬,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造纸工匠了,其人原是常山国人,前些年灾荒逃难,一路逃荒,这才逃到了九原城,被城中的一小世家所招募。
这年头,能够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可都是香馍馍,更别说,这种能造蔡伦纸的工匠了,几乎就是能够持续赚钱的小金矿。
若是没有审配,吕平出再多的钱,也不太可能从那群小世家口中夺食,淘得这四五名工匠。
那正持着长棍搅拌树皮、竹段之物,面上颇为认真的赵姓老者,终于抬起头来,瞧得自家新东家发问,他连连解释。
生怕教吕平觉得他业务不精,配不上要给他开的工钱。
要知道当时审配挖他时,当场便给了一大笔钱,更是许诺了足足是原来三倍的工钱,包吃包住。
也因此,自打过来之后,这老者还有那几个工匠,俱是做事儿积极,对不起谁不行,总不能对不起钱吧?
“再过上两三日,就差不多了。”
“若是春冬日时,光是这沤制发酵这一道流程,怕是就得十几日,万幸现在已然入夏了,天气马上便要燥热起来,因此要快上不少。”
说罢。
瞅得吕平浓眉微皱,似是对时间有些不满,这老者又是连连补充道。
“只待这发酵的流程作罢,接下来,就可以蒸煮脱胶,舂捣打浆,抄纸成型了,后面的流程,都快得很!”
“加起来也不过三四日的!”
“就是不知道按照您说的,加之一些竹子、削去树皮的外层,在后续的工艺中,多加些草木灰,造出来的纸张会不会更好。”
说着,老者心中也是泛起了嘀咕。
虽然才见了几日,但眼前的这新东家却是怪得很,常常提出各种想法,想要去改良蔡伦纸。
这蔡伦纸他都做了几十年了,属于是闭着眼都会做了,哪里不知道,眼下的工艺,就已然是完善了很多次的了,是极佳的了。
而眼前的这新东家,竟然还想要改进,改进是那么容易改的吗?
“绝对是会好些的,不过可能碍于比例的问题,效果不会那么明显。”听得这老者的疑惑,吕平倒是颇为自信。
“你们不用着急,多试试,多调整一下,记录一下每次的比例,将每个比例,做出来的纸张,都给标记一下,用不了多少次,就能做出最合适的纸张,那个比例就是最好的了。”
什么比例,什么调整,又是什么标记的。
这一堆稀奇的词语,听起来颇为麻烦,赵老就算是年过六旬,见多识广了,一时也有些听不大懂,不过碍于经验,他倒是迷迷糊糊地能够理解一二。
他只是连连点头。
吕平抱着猫,绕着木桶转了又转。
眼瞅吕平一时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赵老身后,几个工匠俱是悄然对视一眼,扯了扯这赵老的衣衫。
赵老顿时反应过来了,他尤豫了一下,却是鼓起勇气,看向吕平。
“对了,东家。”
“俺们刚来这边,倒是不知道,咱这边的工钱,一般是须多久发放?”
听到这话。
原本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沤制树皮的吕平,手中忽的一紧,惹得那纯白狸猫顿时不满地低吼了一声。
他满脸愕然地抬头,看向这一众工匠。
“等等。”
“你们还须要工钱?!”
“审正南没有与你们发吗?”
瞧得吕平的反应,一众工匠面面相觑,那赵老硬着头皮,又是上前。
“审郎君说,您会与我们发的。”
“我们几人,俱是娴熟工匠,正常来说,一月工钱应是一千二百钱左右,审郎君招揽我等时,俱是翻了三番,一人应该是三千六百钱。”
“五人合起来的话,一个月,应该是一万八千五铢钱。”
“俺们不是信不得过东家,只是想问问,看看东家这边的习惯,打算每个月什么时候发工钱。”
一个月,光是工钱,就得支出一万八千钱!若是再带上原材料,再带上各种开支,这不得奔着两万多钱去了?!
要知道,吕平一个月的俸禄是王允破格按照六百石官员发的,就这月钱也才三千五百钱了,撑死再加之二十一斛的月米。
换句话来说。
按照当前的俸禄来说,吕平现在在官署中,干上一个月,也就堪堪够材料开支,还得倒欠这群工匠们两万多钱!
更别说,在养了那一大批游侠,又失了石门渡的灰色收入后,他的积蓄早就空空如也了。
而前几日小吏们给他送的钱货,他也都用来买些原料,去这九原城中,最大的青楼,宜春楼,宴请一众游侠们了。
哪里还能剩的下来?
眼瞅着这群先前还不知为什么,干活儿又细致、又积极的工匠们,此时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吕平忽的感觉自己颇有些头晕目眩。
他有些想逃。
就在吕平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扩大营收时。
九原城外。
随着众多城县的兵卒,俱是朝着这九原城聚集,王允早早地便使人在外处起了一处营寨,方便容纳这群郡兵。
随着人口聚集,人烟愈来愈盛。
营寨附近,也是有着不少前来做工、或是贩卖些货物的乡人。
此时。
就在这处营寨外处。
吕布一拳挥出!
砰的一声!
一个刚刚才仗着身份,在一背着货担的老者手中,企图白嫖些货物的外郡郡兵,便径直飞出,跌落在地。
这兵痞子勉强直起身来,连连咳嗽。
那稍显眼熟的老者,瞧得是吕布,不过愣了一愣,便满脸欢喜。
而刚刚才挥拳的吕布,此时却是没注意到老者的神态,他难得的面色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