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延枰显然没想到,金铁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这个提议。
一时有些语塞,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这个……金教授考虑得周全。不过,院团演出和电视演出,其实也可以兼顾嘛。我们台里很多合作的老师,也都是院团的骨干。”
“老师。”
一直安静坐着的林寒江,忽然开口了。
他可不能让机会溜走,走通俗唱法可是必须要去做的。
去了院团还怎么赚钱?
林寒江先是对金铁霖微微点头,表示对老师规划的尊重。
然后转向葛延枰:“葛导,非常感谢央视和您的赏识。老师为我规划的道路,是艺术的根基,我一定会牢牢记住,认真走好。”
现在可不好反驳老师,待会在葛延枰身边吵起来,不好看。
林寒江话锋一转:“不过,关于在央视节目演出的事情,我个人觉得,如果时间允许,偶尔参与一些重要节目的录制,演唱一些适合的歌曲,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展示机会。毕竟,央视的舞台最大,观众最多。好的歌声和作品,如果能通过央视让更多人听到、喜欢,甚至从中获得力量,这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想,这和我老师教导我们的为人民歌唱,并不矛盾,甚至可以互相促进。”
这番话,既充分尊重了金铁霖的意见,又明确表达了自己对央视平台的看重。
更巧妙地将上电视提升到了扩大艺术影响力,为人民服务的高度。
说得滴水不漏,让金铁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林寒江都觉得自己以前闲遐时看《教员选集》是对的。
还真用的上。
葛延枰如蒙大赦,连忙顺着杆子爬:“对对对!林同学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艺术要为人民服务,首先要让人民听到嘛。央视就是这个最好的桥梁,我们不强求签约,就是创建良好的合作关系,有机会就请你来唱。至于演出费用嘛……”
他看了一眼金铁霖,试探着说:
“肯定按照规矩来,就参照台里对类似年轻优秀演员的标准,你看一次录制,两百元,怎么样?”
两百元。
这个价格,在1992年,对于一个还未正式毕业,仅仅在一场比赛中崭露头角的学生来说,绝对不算低,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
要知道,张也这样已经成名的歌手,在央视一场演出的报酬可能也就三四百元。
央视给出这个价,显然是诚意十足。
但林寒江知道,央视的钱,从来不好拿。
这个价格背后,是央视的拢断地位和无数人削尖脑袋想挤进去的现实。
很多人倒贴钱都想上央视节目。
也就在这里,林寒江还觉得有些低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看向金铁霖。
金铁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既然是合作,按劳取酬,应该的。具体细节,你们商量着办。”
这就是默许了。
葛延枰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重新变得自然起来,这次是真心的轻松:“太好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
他紧接着说,“关于采访,明天台里会安排一个集中的媒体见面会,几家主要的报纸和电台都会来。林同学你看……”
“葛导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林寒江答应得很爽快,随即又象是无意间补充了一句。
“不过,关于创作的一些内核灵感和决赛新歌的具体细节,可能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深谈,毕竟广东台那边有约在先,我得讲信誉。”
好歹广东台那边花了两千块钱,得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
葛延枰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应该的,做人做事就得讲信誉。常规问题回答一下就好,保持热度嘛。”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林寒江这是在维护广东台独家的价值。
这还有一轮总决赛呢。
要是这小子总决赛还是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身价还得涨。
也就现在他们给几百块钱,要是真被广东台邀请过去演出。
一次得花好几千吧!
一个采访两千,一个演出的话再给两千也不多。
但葛延枰也乐见其成。
反正央视要的是话题和关注度,至于深度内容,让广东台先去挖好了。
这首歌也合适那边的主题。
事情谈妥,葛延枰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马秋华还挽留他在这吃饭。
葛延枰看着这一家子,自然懂是家庭聚餐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和金铁霖、林寒江热情握了一圈手,再三约定明天见,这才离开。
送走葛延枰,关上门,客厅里安静下来。
马秋华换了衣服,套上围裙去厨房忙活,张也乖巧地帮着收拾茶杯。
金铁霖坐回沙发,看着林寒江,目光深沉:“两百块一次,价格给得不算低。但你要记住,央视的钱,拿着烫手。上了它的船,风光无限,可一言一行,也得格外当心。今天你能跟他讨价还价,是因为你有了《春天的故事》这块敲门砖。明天之后,盯着你的人会更多,踩你的人,也不会少。”
林寒江站直身体,认真回答:“老师,我明白。舞台上的风光,靠的是舞台下的功夫和舞台上的本事。该我的,我不退让。不该我的,我不贪求。”
金铁霖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恩。心里有数就好。决赛的歌,再好好磨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是,老师。”
……
又在老师家里蹭了一顿饭,也算是打牙祭了。
走出老师家,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
毕竟已经日上中天。
张也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小声笑道:“行啊你,现在跟央视导演谈判都一套一套的了。为人民歌唱,这话说得漂亮!”
林寒江笑了笑,扭头对着张也:“师姐,不是我说话漂亮,是我们唱民歌的,不就是为了歌颂人民吗?歌唱苦难也罢,奋斗也罢,都是爱国情怀。”
“就你小子会说。”
他林寒江也不是什么道貌岸然之辈。
即使再落魄,也没想过作奸犯科。
后面发达一点,也没偷税漏税。
更不会在加州过圣诞节的晚上,高唱《我和我的祖国》。
这何尝不是爱国呢!
“师姐,走,去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