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地界,流云坊市。
由于缺失谱牒仙师的身份认证,沉观复无法乘坐任何带“宗”字头的仙舟,只能辗转于通用的商船之中。
在商船逼仄的仓库里待了整整三日,这才赶到这青玄道宗管辖范围内的交易坊,由其下管理的八大修行世家之一的流云瞿氏管理。
流云坊市遍布玄黄界的南离局域,是青玄道宗最主要的外部产业之一,基本上每年都会稳定给道宗提供一笔数额不小的分红。
而这座流云坊市,是距离青玄道宗最近的一家对外开放的坊市。
以往沉观复作为外门执事之一,自然也没有少来过这里,采购所需物资。
所以,当他在流云阁刚刚露面,这里的掌柜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哈哈,沉执事,好久不见啊!”
沉观复微微抬手,说道:“瞿掌柜,好久不见,这次有事要劳烦了。”
身形微胖的瞿掌柜挺了挺肚子,笑着道:
“沉执事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俩老哥们都多少年交情了,还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要什么东西直说就行,我瞿胖子其他不行,不过找东西肯定是一把好手。”
流云瞿氏能够成为依附青玄道宗的修行世家,自然有其独特之处。
一手流云探物,不仅可以寻宝,亦能鉴宝。
不只是做生意,收集好物、奇物,也是流云瞿氏的专长。
沉观复却微微摇头,说道:“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只是东西种类繁多,一时间半会儿没办法完全凑齐,这才需要劳烦瞿掌柜了。”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之中,取出早就列好的清单,递交到瞿掌柜手中。
瞿掌柜接过来清单,仅仅是扫了一眼,便将上面的东西看了个七七八八,语气疑惑道:
“沉执事这是要出远门?怎的要买这么多远游用的物资,嗯,还有阵法材料。”
沉观复的清单之上,材料确实又多又杂,不过眼尖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远游才需要准备的物资。
而且,看样子对方是要出一趟远门。
“难不成宗门又有什么新任务,需要沉执事出马?”
瞿掌柜笑呵呵道。
哪怕身处于宗门之外,不过瞿掌柜对于沉观复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在青玄道宗之中,宗门杂务基本都是外门各峰在承担。
而外门诸峰之中,谁不知道沉执事之名?
只要他担任哪一峰的执事,哪一峰基本就能拿下考绩第一。
今年百艺峰怕是又该蝉联第一了吧?
所以,瞿掌柜下意识便认为,这位宗门内如老牛般勤恳的执事,可能又是为了什么任务要出门远游。
沉观复却避开这个话题道:
“想必以瞿掌柜之能,这清单之物一日之内应该就能凑齐?”
瞿掌柜也是个老油条,见对方不接话,立刻就拍着肚腩笑呵呵道:
“沉执事这就有些看不起我了,这些物资不过是些寻常物资,又何须一日?两个时辰足以,沉执事请二楼雅间,麻子,给沉执事斟茶!”
一名身形矫健的店小二快速从柜台后溜了过来,手脚麻利为沉观复带路,后者也没有推辞,跟着就上了二楼。
瞿掌柜笑眯眯地目送着沉观复上楼,随后眼睛一瞥,柜台后另一名店小二就快步上前,传音入耳道:
“富贵,把东西备好,顺带问问外门相熟的人,这沉执事是怎么回事?”
富贵有些讶异:“掌柜的是觉得是沉执事有问题?”
沉观复来过这流云阁也不止一次了,对方性格沉稳,做事老练,从没有在流云阁闹过什么矛盾。
刚刚听对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瞿掌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
“直觉而已,好了,时间不多,快去!”
富贵没有多问,转过头就开始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了。
……
瞿掌柜没有食言,说是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
很快,一批批物资便搬运到二楼的雅间,瞿掌柜笑着道:
“沉执事点点,这些货物可还齐全?”
沉观复仅仅是扫上一眼,便大手一挥,将其全部收入储物袋中,说道:
“不用,瞿掌柜办事,我放心,这些物资多少灵石?”
瞿掌柜笑着道:“总价八十六块下品灵石,既然是沉执事购置,那便按照道宗的规矩,惠售八成,给六十八块下品灵石就行。”
没想到沉观复却摇头道:“不用,按照原价计价就行。”
说罢,他也不给瞿掌柜任何反驳的馀地,径直从储物袋取出六块中品灵石,以及八块下品灵石。
灵石品相完好,灵气充沛,数量不差分毫,银货两讫。
交易完后,沉观复拒绝了瞿掌柜的挽留,径直朝着流云阁外走去,仿佛在赶时间一般。
瞿掌柜看着对方离去,没一会儿,富贵就从远处跑回了流云阁,语气带着一丝急促:
“掌柜的,货交手了吗?”
“交手了,怎么了?”
“完了,上当了!”
富贵一脸懊悔地模样,说道:“我刚才从万法峰的熟人那里听说,沉观复已经卸任执事,甚至因为道龄超限,被逐出了宗门!”
瞿掌柜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又看向富贵懊悔不已的样子,淡淡道:
“好了,别在那里耍猴戏了,沉观复给的是原价,不是惠售价。”
“给的原价?掌柜的早就知道了?!”
瞿掌柜摇摇头:
“我又不是宗内弟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富贵有些不解:
“那沉观复明明未澄清执事被撤之事,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用外门执事的折扣?”
瞿掌柜笑了笑:“看来,我们这位‘沉执事’也是个厚道人啊,不然这惠售折价,就从你今年的月钱里扣。”
富贵讪笑两声,不敢当面跟掌柜的顶嘴,随后他唏嘘道:
“啧,我是真没想到,外门的沉执事竟然有朝一日会被驱逐出宗,这倒是稀奇事。”
说完,他又嘿嘿了几声:
“掌柜的,你说这老东西在外门担任了这么年的执事,这兜里怕是不少子儿吧?”
瞿掌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下去干活!”
被呵斥的富贵讪笑两声,连连哈腰点头,朝着人来人往的前店跑去。
在跨入门坎那一瞬间,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上,那双又黑又小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一个大宗门外门执事的家底,又该作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