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关于那巫祝的事。”
郭松良继续道,“众所周知,杜女侠前些日子陨落,正是因为那脱逃的巫祝。”
“这巫祝的来历乃真武观秘辛,等诸位当上观主以后自然就有权限知道了,我在此便不过多赘述。”
“诸位需要注意的是,这巫祝并未离开泸阳郡,还在郡内徘徊,若是遇见,切记不要招惹她。”
“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这巫祝拥有高纯度僰(bo)人血统,再加之她高深的修为,是个炼丹的好材料,炼出来的神丹可起死人、肉白骨。”
“我知道有些人会觊觎,所以特地在此提醒,不要为了好处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若是遇见她,只需把她的位置消息传递回来,由我转交给真侠会。”
“让真侠会去头疼她的事吧,咱们真武观庙小,本就不该承担这种职责……”
以上郭松良所说的关于巫祝的劝告,白芝苍只听进去“起死人肉白骨”这六个字。
他因此得到了提醒,暗道也许白青书的身体不是恢复不了,心中燃起了几分希望……
就这样,会议一路开到深夜,终于结束。
长老们各自离开,郭松良也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并没有睡觉,也没用打坐调息代替睡眠,而是点亮几盏油灯,从书架中掏出一卷没画完的画,提笔继续。
这是一幅美人肖象画。
不过说实在的,在这个没有二次元的古代世界,除非画风非常写实,跟拍照片一样,否则很难画出什么真正的美人。
比如郭松良现在画的,就基本没啥特色,感觉就是一个非常符合世人刻板印象的女侠形象。
哦不对,特色还是有的。
郭松良把她的胸脯画得极其夸张,如同挂着两个灯笼。
也不知这到底是否写实……
“唉,老杜啊,这次恕我不能顺你的心意了。”
郭松良叹了口气,一边画画一边自言自语,“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满身的倔脾气,还不懂得爱惜自己呢……”
过了一会儿,这幅画终于完工。
他将画拿起来,细细欣赏,不过脸上一直没露出满意的笑容。
“龟儿子滴,怎么还是画着画着就画小了?”
郭松良微微摇头,把这副一点都不写实的画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正午,阳光下落,推开流云。
今日距真武观夜袭悲天神教的那一晚,已经过去了十天。
虽然热热闹闹打了一晚上,但毕竟不是军队围城、攻城、屠城,只是两个江湖宗门之间的征伐而已,所以泸阳郡的老百姓其实不算很关注这事。
此时此刻,在连接两个县城的官道上,泸阳郡的行人照常赶路。
路边有对衣衫褴缕、乞讨度日的穷苦母子,其母没什么姿色且蓬头垢面,其子看上去刚满十岁,还得再养养才能算个劳力。
因此,没什么人愿意驻足多看他们几眼。
连愿意顺手丢个铜板的人都很少,毕竟他们脏兮兮的身上散发着难闻气味,令人不想靠近……
“接着。”
出乎意料的,一名鲜衣怒马的少女路过,随手便丢了一小锭银子过去,正好丢进那小孩手中。
这少女乃是一副温婉清雅的江南女子长相,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她身着一席白色云纹劲装,衣摆裁得利落,长发简单地绑了个马尾,腰间悬挂佩剑,乍看象个行走江湖的女侠。
但仔细观察她的细节处装束,又让人觉得这是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小姐——
鎏金嵌玉的蹀躞(xiè)带、深海鲛绡所制剑鞘、金丝珐琅的小香囊,无论哪件配在侠客身上,都会显得多馀。
施舍完之后,她还完全不讲究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冲着叩头谢恩的母子报上姓名:
“我叫姜淑夜,你们要是想感谢我,那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多提提这名字就行了,再会。”
说罢,她骑着马慢悠悠地离开。
完全不象是赶路的样子,她不时左右扭头,观赏着四周的人、物、景,如同旅游一般。
“这蜀州的城镇远没有江南富庶,但路边的乞丐却是要少很多了,寺庙也少。”
“咦,话说刚刚那对母子为何不进城乞讨?这官道上路过的人肯定没大街上多。”
姜淑夜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思考起来脑袋累,干脆不多想了吧……
她顺着官道前进,不久后来到路边一家酒肆。
虽说离官道近,但和城里比起来,这里显然也算是荒郊野外。
姜淑夜在不远处观察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才下马向酒肆走去。
“师父说过,这种路边店最容易存在黑店的情况,虽然我和她这一路上都没遇上黑店就是了。”姜淑夜心里想着。
到了酒肆外,有殷勤的小厮走到她面前,说是要帮忙把她的马牵去马厩,只要待会儿结帐的时候多付点钱,草料和水便管够。
姜淑夜没有立刻把马给他,而是先往马厩那边望了几眼。
见有好些马在那里拴着,她便觉得没啥问题,把自己的马交给小厮,并没有忘记取下马背上的行李随身背着,然后才走进酒肆。
“行走江湖,要注意的细节可真是太多了……还好之前一直有师父教我,而我也足够聪明,全记下来了。”姜淑夜心里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
接下来,她来到帐台前,看着酒菜木牌,打算弄点容易试毒的东西吃。
这一路上,辟谷丹吃的太多了,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在这酒肆歇脚,反正只要谨慎点,也就不会出问题了嘛……
待她点完菜,之前那对母子在视野中出现,看上去是想拿刚刚得到的银子来这里充饥。
他们冲着她笑,姜淑夜也回以笑容。
不过她突然想到,这种酒肆因为离城镇远,运货成本高,食物价格也会更高一些,所以……这对母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
也许是因为实在饿坏了,想就近找个地方吧?
姜淑夜很快给自己的疑惑找到了解释……
找个位置坐下,姜淑夜谨遵师命,闯江湖要多观察众生百态,于是她环顾四周。
此时酒肆里的位置坐了一半,大多都是风尘仆仆的行人,看上去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在这不起眼的小店里发掘出了宝藏。
一个长得很……很好看的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只摆着凉茶,手里捧着个玉简,脚下躺着一杆造型夸张的三叉戟。
姜淑夜本想用俊朗、倜傥之类的词来形容他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用了“好看”二字。
要是想有文采一些,她觉得还可以用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俊逸出尘,等等等等……
“不对,我想这些干什么呀?还盯着人家看,万一被他发现了,岂不是……”
姜淑夜耳根发热,赶紧扭头把视线收回来,双手捂住脑袋。
她心里念叨,姑娘家不该这个样子啊,哪怕现在是江湖儿女了,也不能这么放荡不羁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已经有些时日了,大多数的江湖梦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唯独少了……少了那个……侠侣。
想到这里,姜淑夜微微侧身,手指张开一条细缝,再次向那个男子偷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