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龙回到自己日常居住的西宫,用过简单的晚餐之后就去了书房。
在自己的书案后坐下,提起笔来开始写东西。
刘玉龙准备把自己所知道的,现在和未来可能用得上的自然科学和社会学知识,尽快并且尽量完整的记录下来,以免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遗忘。
这些内容也会成为自己编撰教材的基础,以后根据情况传授给格物院的学者和工匠们。
刘玉龙每写半个小时左右,就会站起来活动身体,同时整理思绪,然后坐回去继续写。
刘玉龙就这样一直写到晚上九点多,才放下了手中的笔上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刘玉龙起床洗漱用餐,完毕后前往西宫正殿,开始处理重要军政事务。
刘玉龙昨天上午给都督府、参军府、勋贵们安排的所有命令,由军令司在昨天下午拟定成了正式的军令圣旨,送到了刘玉龙日常办公的西宫。
刘玉龙大致审阅了军令圣旨的内容措辞,确认自己的意志没有被歪曲,然后便让身边的内侍现场用印,下发给各个都督府、参军府、勋贵们去执行。
军令司的官员只负责拟定军令,而军令的传递由从御前禁军专门选派的校尉负责。
然后前往内阁班房,开始处理自己浑浑噩噩这些天积累的常规政务。
刘德胜创建的新大汉朝廷的官制体系,大面积参考借鉴了明朝时期的官制体系。
大部分机构的名称与明朝相同或者类似,不过根据实际需要以及现代管理经验做了调整。
刘德胜将翰林院划给了格物院管辖,明清两朝的大学士成了格物院的官职。
大汉朝廷的内阁中没有大学士,只有内阁秘书和秘书舍人。
内阁的办公的班房迁到了西宫南端,基本上就是清朝军机处所在的位置,不过占地面积相比狭窄的军机处扩大了四倍。
刘德胜拟定的内阁办事流程也与明朝有明显的不同。
明朝的内阁制度基本成熟的时候,皇帝就已经不再直接参与内阁会议了。
内阁自行处理奏章,内部讨论好处理方案,贴好的票拟送交给皇帝,皇帝单独做出批示。
内阁大学士是官僚群体的领袖,票拟内容实际上是官僚集体的共识。
明朝皇帝若是懒惰,很容易变成盖章机器。
刘德胜要求大汉皇帝前往内阁坐堂,内阁秘书现场口头总结汇报重要奏章内容,口头说明对奏章的分析解读和处理建议。
皇帝参考建议,自行奏章上的事务做出决定。
内阁秘书舍人现场记录皇帝的决定,以条旨的形式贴到奏章上,交给皇帝现场审阅。
皇帝确认无误后现场批红,然后交由通政司下发。
内阁秘书的建议不落于纸面,皇帝必须现场亲自听取内阁秘书的建议。
秘书舍人作为文书人员,只负责记录皇帝的决定。
所有重大事务的最终处理决定,都必须是皇帝本人亲自做出的。
奏章和诏令上没有内阁秘书的字迹,只有具体事务官员的请示和皇帝的决定。
内阁秘书与皇帝本人单向口头交流,在政务流程中可以视为不存在。
这样能进一步保障皇帝的权威,避免内阁秘书像明朝大学士那样快速扩大权威。
但这也要求皇帝平时要象上班一样处理政务,皇帝若是懒惰同样会让秘书权力自然增长。
刘德胜废除了明朝的早朝,皇帝和百官不需要天不亮就爬起来去上朝。
而是在每个月的一日、五日、十日、十五日、二十日、二十五日这六天的上午,在文华殿或者武英殿召见尚书、都督、参军、秘书、大学士们,讨论最近的重大事宜,算是定期的御前会议。
同时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在奉天殿举行一次大朝会,接受在京正五品以上官员的朝拜。
刘玉龙以前经常跟着爷爷和父亲“上班”,知道他们两个以前是怎么工作的,也大体知道什么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就算是不清楚的怎么处理的,也可以直接询问内阁秘书们,他们都是皇帝的顾问。
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刘玉龙每天都到内阁去理政,慢慢把国殇期间积累的事务处理掉。
军队和格物院方面则是按照刘玉龙的安排各自忙碌。
军队的调派和行动需要的时间要以月计,而格物院的简单实验很快就开始出结果了。
硫化橡胶和硷性转炉炼钢这种技术,最佳的配方也许需要大量的时间慢慢摸索,但是方向和思路是否正确只需要一两次实验就能基本确认。
硫磺、橡胶、白云石、土子(软锰矿)这些材料都是现成的,化工司和冶金司也有专门测试用的实验器材、高炉、转炉、耐火砖、鼓风机等设备。
大汉有了热鼓风之后,生铁就变得极为廉价了,所以冶金司就专门生产了一批炒钢铁瓮也就是转炉,用于反复测试不同的冶炼配方的效果。
刘玉龙前往内阁开始处理政务的当天,化工司就通过实验基本确认了硫化橡胶的特性,就如刘玉龙所说的那样,不会再因为暴晒就发粘变形。
参与实验的工匠都啧啧称奇,天然橡胶最大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应用范围一下子变得极为广泛了,太祖高皇帝安排种植的大量橡胶树也有了用武之地。
冶金司方面稍微慢了一点,主要是启用了一个新的转炉。
第一天先用白云石制作耐火炉衬,同时用高炉煅烧锰铁合金作为脱氧剂。
等待材料勉强干结之后,第三天下午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技术验证。
炼钢技术改进,是刘玉龙特别关注和重视的项目,将为其他的机器提供基本原料。
大学士郑复光的带着冶金司的提举,亲自指挥和监督了这次技术验证。
白云石炉衬是耗材,可以往多了铺设,基本不影响结果。
锰铁合金是脱氧剂,放少了会留下少量气泡,放多了会形成高锰钢。
所以钢材本身的性能只需要一炉就能基本确定。
第一炉钢冶炼完成之后,浇筑在砂模中凝固形成钢锭,再旁边守着的铁匠马上夹取一块,在红热状态下敲打以确认性能。
郑复光和冶金司的官员都在旁边守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铁匠手中的钢锭,有人则是盯着铁匠本人的表情和动作。
三十多岁的壮汉铁匠稍微敲打检查一会儿,就直接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直接浇筑出来的钢锭,几乎可以算是百炼精钢了啊!”
旁边的郑复光听到就马上大声追问:
“你再说一遍!”
铁匠顿时吓了一跳,没见过这个大学士这么激动过,愣了一下之后赶紧回答:
“好叫郑先生知道,小人以为这钢已经可以算是精钢坯子了,与欧式坩埚钢不相上下。
“只要正常锻打同时成型,淬火处理后就能得到上好的兵刃,特别是通体如一的纯精钢。
“放在市面上,一把普通钢刀就要好几贯钱,这通体精钢锻造的刀至少得十贯钱以上,若是精工巧匠制作装璜,卖个几十上百贯也不是不可能……”
铁匠说到价格的时候,自己就本能的纠结起来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砂模。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大批钢锭,每一块都能锻造好几把精钢兵刃。
关键是还有不远处的高炉和转炉,这一套东西一天就能炼出几十石这种“精钢”:
“但是……现在这种材料,一天的产量估计就能生产数千把。
“按照市面价格算,总共得卖出数万贯,相当于以前的几万两银子,这有点不对劲啊……”
铁匠纠结到最后完全懵了,总觉得这一切都非常的不真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郑复光以下的所有官员、学者、工匠们,听着铁匠的念叨,也都陷入了错愕之中。
众人都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慢慢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非常激动的念叨:
“天子所言果真!”
“用上白云石炉衬和土子,真的能直接浇筑出精钢!”
“以后有多少生铁,就能直接变成多少精钢?”
“那以后军队岂不是可以全军披甲了!”
“火炮也能用精钢铸造了!”
“这是……铸钢!以后钢也能铸造了!”
“现在该去向天子报喜了吧!”
“天子早就知道会如此吧?只是我等以前心存疑虑而已……”
“圣明不过当今天子!”
众人惊叫了一阵,有人想到了是否向刘玉龙汇报,言语之中对天子也本能的躬敬起来。
前几天刘玉龙安排实验的时候,很多学者和工匠忍不住问刘玉龙原理是什么。
内在的原因,除了确实好奇之外,本身也是一种委婉的质疑和不信任。
他们不相信炒钢的硬脆问题能够轻易解决,关键是也不觉得十八岁的少年天子懂冶金技术。
同时面对至尊的大汉天子,他们也不敢正面质疑和诋毁,那就只能用请教来实现了。
现在他们亲手确认天子所说都是真的,他们原本的质疑自然也就变成尊重了。
郑复光恢复了镇静之后,看着现场的情况,稍作沉吟之后安排说:
“不要莽撞的现在直接去汇报,不过也不用等太久。
“明日就是五日一次的御前堂官朝会,我会专门向天子汇报实验结果。
“大家继续做实验,首先要确认这一锅钢不是意外,确认能够继续浇筑出类似的精钢。
“同时大致确认合理的土子辅料投放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