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渔排码头,远远就瞧见庞喻那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岸边翘首以盼了。
上百斤活龙虾,还有数量更多的新鲜渔获,而且基本都是红友,这其中的利润并不少,他自然不会怠慢。
很显然,庞喻这个名义上的日料店采购员,大概率还做着海鲜贩的生意。
但这应该也是庞皓允许的,纯粹的打工能赚几个钱?
卸货过秤,周淼今天一共钓了十三条红友,共五十六斤。
庞喻挨个掂量了下:“兄弟,你这红友个头大多在五斤以下,按行规只能给到六十块一斤。要是超过十斤的,倒是能涨个十块钱。”
“可以,就按这个价算。”周淼对这个价格没什么不满。
既然批发给别人,那拿批发价也是应该的。
最终,这笔红友卖出了三千三百六十元。
关于波纹龙虾,庞喻还特意给他介绍了下市场行情:“现在南镇市面上能卖到一百七,批发走量只有一百三。不过咱们老交情了,给你一百三十五,你觉得怎么样?”
周淼挑了挑眉:“不能再高点。”
“兄弟,这没办法,我其实都按最高价收的。”庞喻苦笑着摇摇头。
比起庞皓,庞喻似乎更真诚点,起码龙虾的行情上没骗人。
周淼回来时特意发信息问过罗昊,知道这个价格没问题。
所以龙虾这边,除去留给馀穆州的两只,一共有九十七斤六两。
按一百三十五的单价算下来,进帐一万三千一百二十六元。
至于旁边的陆潇潇,则只有鱼获要卖。
她早上也钓了七条红友,但下午却只收获了两条石鲷和三条颜色艳丽的鹦嘴鱼,总收入接近两千元。
刨去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饵料钱,她还是大赚了一笔。
只是和周淼那龙虾带来的巨款一比,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馀穆州没有参与交易,他那些鱼获自有打算,要么塞进自家冰柜,要么分送亲友尝鲜。
不过,在他提着鱼准备离开前,周淼寻了个空档,避开陆潇潇压低声音向他打听:“州哥,我问个事,就是在浅水区打捞一条小船大概需要多少钱?”
馀穆州有点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但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周淼不说他也不会问。
“这没个准数,主要看位置在哪,水底情况复杂不复杂,船的大小,还有水深。但浅水区打捞小船,价格大致从几千块到上万都有可能。这还没算人工和设备租贷的钱,那又是几千块的支出。”
周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今天卖龙虾的钱看着不少,但真要用来捞船恐怕还是不够。
不过此刻,钱反而不是最紧要的。
当务之急是把沉船的消息尽快告诉警方,或许他们能找到周淼发现不了的线索。
因此,等庞喻开着满载海鲜的车子离开码头,周淼便对陆潇潇说:“潇潇,你先回去准备晚饭吧,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
陆潇潇不疑有他,收拾好自己的渔具先走了,他则骑着三轮车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周淼详细地向值班民警讲述了自己在潜水时意外发现沉船以及船体和礁石上的撞击痕迹,并提供了坐标位置。
他的叙述立刻引起了民警的重视。
“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民警面色严肃,“不过,海上情况复杂,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言下之意周淼自然明白,找到沉船未必能找到人,而且这种情况人会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派出所迅速联系了海警局,毕竟海上的事故归他们管。
海警那边很快有了反馈,要求周淼留下联系电话,并保持畅通,确保随时能联系上。
不过周淼提了一个请求,就是在事情有确切结果之前,希望他们能先别联系陆星宇的家人。
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帮他们做些心理准备。
他真正担心的是陆潇潇,至于陆星宇的父母,他并不在意。
民警表示理解,通常在没有重大发现或确凿结果前,他们也不会贸然通知失踪人员家属。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回家了,没想到海警局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要求周淼立刻配合出警,一同前往沉船坐标点协助定位。
虽然不清楚为何非得自己同去,而且突然这么着急,但周淼知道配合是必须的。
他匆匆给陆潇潇发了条短信:“临时有事,不用等我晚饭。”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来到了白天的钓点,快艇的速度远非馀穆州的钓鱼艇可比。
快艇上就五个人,除了他,就是两名海警以及两名专业的潜水人员。
他们从周淼口中得知撞击的礁石和沉船的位置后,就下水去确认,并且尝试查找别的线索。
而这种特别的情况,让周淼联想到了上次在银行时突然被请走。
他明白,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但他只能配合。
不过,今天的证据采样,对陆星宇是有利的,起码可以初步排除他参与走私案的嫌疑。
等到潜水队员完成勘察,采集了样本,快艇返航靠岸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回到家,周淼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是那种耗费心神情绪波动过大后的深度疲惫。
站在租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后才打开门。
客厅里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他身上黏腻的燥热,带来一阵舒爽。
让他意外的是,餐桌上竟然摆着两道菜。
视线转向沙发,陆潇潇正蜷缩在那里,似乎睡着了。
周淼神色微怔,这一幕怎么莫名有种新婚妻子等待晚归丈夫的既视感,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蹲下,仔细地打量着陆潇潇。
连续几日跟着他出海,风吹日晒,她的皮肤竟然没有多少变化。
裸露的皮肤依旧白淅细腻,看着吹弹可破,显然也是个天赋怪啊!
白天的陆潇潇看着很正常,钓鱼很努力,生活上也很勤快,只要出门在外,就象是他的小跟班。
但现在睡觉时的防备姿态,让周淼知道她的内心其实一直带着徨恐不安。
不过也对,一个已经大学毕业的姑娘,怎么会对哥哥的失踪表现得那么天真。
她只是把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藏了起来,用表面的努力和正常来掩饰罢了。
他想起以前偶尔撞见陆星宇跟妹妹通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的总是清脆欢快、充满活力的声音,与眼前这个沉默安静的姑娘判若两人。
原因他心知肚明,也因此对她越发的怜惜。
或许是被目光长久注视,或许是敏感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有警觉。
同样疲惫的陆潇潇,在他的注视下,睫毛颤动了几下,遵从本能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中看到眼前蹲着的人影,她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周淼。
她连忙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阿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周淼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带着点宠溺的笑意,调侃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一只睡着了的小困猫是什么样子。”
他今天不自觉的变化,让陆潇潇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异样。
这段时间她本就心思敏感,对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感知格外敏锐。
白天在船上,她就隐约觉得周淼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只是当时沉浸在钓鱼的专注里没去细想。
此刻,这种感觉变得尤为清淅,让她困惑不已,以至于连他话里的调侃都忽略了。
“阿淼哥。”她微微蹙眉,带着探究看向他,“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有点不一样。”
周淼被她问得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感慨:“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很羡慕你哥,能有你这么个好妹妹。”
陆潇潇被他夸得脸微微发热,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的疑惑并未打消。
她看着他略显疲惫却异常柔和的脸,坚持道:“可你今天就是变得有点奇怪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尤豫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真没事。”周淼避开她过于探究的目光,站起身,指了指餐桌转移话题,“忙活到现在肚子都饿扁了,正好把菜热一热,填填肚子。”
“你没吃晚饭?我来帮你热吧!”陆潇潇有些意外,她以为周淼晚上会在外面吃。
不过她还是特意多做了些饭菜,本是担心他晚饭吃得匆忙夜里会饿,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不用不用。”周淼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手端菜,“我自己来就好。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说着,轻轻将她往卧室方向推了推。
陆潇潇拗不过他,只得顺从地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