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舰在星海中平稳滑行,舷窗外的火球渐渐黯淡,化作一缕飘散的星云尘埃。谢长晏靠在舱壁上,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猎户座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仿佛还残留着易禾最后递给他时的温度。
那是猎户座基地陷落的前一夜,易禾把这枚备用徽章塞到他手里,笑眼弯弯:“队长,这玩意儿我替你收了三年,现在物归原主。等咱们端了天鹰座,你可得请我喝最烈的星际烧。”
可承诺终究成了泡影。谢长晏闭上眼,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他狠狠咽了下去,将那点酸涩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队长,你的伤口得处理一下。”鱼灼音拿着医疗箱走过来,她的眼眶通红,显然也没从连日的血战里缓过神。她小心翼翼地剪开谢长晏腹部的防护服,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红肿,黑色的兽人血液残留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谢长晏没吭声,任由鱼灼音清理伤口、敷上止血凝胶、缠上医用绷带。他的目光落在舱内的队员身上,有人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眉头还紧紧皱着,梦里似乎还在与兽人厮杀;有人两两相对,无声地拍着对方的肩膀,手臂上的伤疤纵横交错,那是属于他们的勋章;蒋莱则站在领航员身边,盯着星图光屏,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还有多久能和远征一号对接?”谢长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大概两个小时。”领航员回头,“远征一号发来消息,总指挥在舰桥等着我们。”
总指挥……谢长晏的指尖顿了顿。总指挥是他的恩师,也是猎户座基地的创始人。基地陷落的消息传出去时,总指挥正在边境星域视察,据说当场呕出了一口血,连夜调兵遣将,却还是晚了一步。这次突袭天鹰座,总指挥顶着军部的压力,给了他们这支残部最大的自主权,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或者,带着獠牙的人头回来。”
他们做到了后者,却也差点没能做到前者。
蒋莱走过来,递给谢长晏一份光屏文件:“这是我们在天鹰座主控台下载的部分数据,兽人好像在研究一种新型基因药剂,能把普通兽兵强化成那种力大无穷的狂战士,獠牙应该就是试药体之一。”
谢长晏接过光屏,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和图片。画面里是一个个浸泡在绿色营养液中的兽人,他们的身躯比普通兽兵壮硕三倍,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双眼赤红,指甲锋利如刀。文件末尾,是一行潦草的兽人文字,旁边标注着鱼灼音的翻译:“基因药剂α型,缺陷:寿命缩短至五年,情绪极易失控。”
“疯子。”谢长晏低声骂道。兽人一直觊觎人类的星域,这些年的战争从未停歇,若是他们真的批量生产出这种狂战士,人类的防线怕是要岌岌可危。
“数据不完整,应该是兽人在自毁程序启动前销毁了核心部分。”鱼灼音补充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坐标,在未探索的荒沙星域,标注着‘实验场’三个字。”
谢长晏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看向星图,鱼灼音立刻在上面标出了那个坐标。那片星域位于人类与兽人领地的交界处,常年被星云笼罩,信号极差,是出了名的死亡地带。
“看来,这场战争还没结束。”蒋莱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盔甲的破洞处,新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
谢长晏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舷窗外的星海。浩瀚的宇宙里,无数星辰在闪烁,像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片星域的厮杀与抗争。猎户座的覆灭,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野心,是要吞噬整个人类文明。
“通知下去,对接远征一号后,所有队员休整三天。”谢长晏站起身,尽管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三天后,召开作战会议,讨论荒沙星域的坐标。”
蒋莱愣了一下:“队长,军部未必会批准我们去荒沙星域,那地方太危险了。”
“不批准,就想办法让他们批准。”谢长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獠牙死了,可还有千千万万个‘獠牙’在等着我们。我们退一步,人类的星域就会少一寸。猎户座的兄弟们,不能白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落在舱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沉睡的队员似乎被惊醒了,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谢长晏如出一辙的坚定。他们是猎户座的残部,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这片星海。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登陆舰缓缓靠近远征一号时,谢长晏站在舷窗前,看着那艘巨大的星际母舰,眼眶微微发热。远征一号,是人类联邦的希望,也是他们这些前线战士的后盾。
舰桥的舱门打开,总指挥站在那里,满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看着谢长晏,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胸口的猎户座徽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长晏挺直脊梁,回了一个军礼。
身后,队员们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舰桥内的灯光明亮,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总指挥放下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欢迎回家,孩子们。”
“报告总指挥!”谢长晏的声音响彻舰桥,“猎户座特遣队,完成任务,全员归队!”
话音落下,舰桥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忍不住哭出声,这一次,却不再是压抑的悲痛,而是带着释然与希望的泪水。
谢长晏看着总指挥,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那些牺牲,那些伤痛,都是值得的。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浩瀚的星海依旧璀璨。荒沙星域的坐标,在星图上闪着微弱的光,像是一个无声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