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猛地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顺着手臂,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几乎和他贴着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同样消瘦、头发花白、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汗衫,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人字拖。
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嘴里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海边随处可见的、傍晚出来遛弯的普通老头,和眼前这剑拔弩张、魔气森森的场面格格不入。
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以及此刻看向谢步肉时,毫不掩饰的、如同屠夫打量待宰肥猪般的兴致。
谢步肉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了一下,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葬……葬门庖丁……秦卜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西南……”
被称为秦卜助的人字拖老头又啃了一口苹果,笑眯眯地看着谢步肉,那眼神象是在看哪一块肉更肥一样: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徒弟来深海办事,我这个当师父的,跟着过来看看风景,尝尝海鲜,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谢步肉”
他目光在谢步肉那两条不协调的手臂上来回扫了扫,啧啧两声。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长进,这阴阳鬼手练得,骼膊一大一小,多影响美观。要不……我今天帮你修整修整?放心,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保证不疼。”
谢步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头有多可怕了!
葬门秦卜助,绰号“庖丁”,不是因为他解牛厉害,而是因为他解人厉害!
出身捞阴门葬门,世代与尸体打交道,秦卜助对人体的了解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落在他手里的邪修魔头,就没几个能留下全尸的,不是被他以研究的名义拆解得七零八落,就是被他用各种诡异的手法处理得生死两难。
秦卜助的凶名,在魔道中甚至比一些正道魁首更让人闻风丧胆!
徐长生看到秦卜助出现,脸上顿时露出了璨烂的笑容,刚才那点警剔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嘻嘻地对着秦卜助挥了挥手:
“秦大爷!您老可算现身了!这老粽子就交给您料理了,清蒸还是红烧您随意,别弄得太脏就行,回头还得打扫。”
秦卜助是侯龙涛的师父,葬门当代有数的高手之一,也是徐长生养父徐晃的至交好友,这次听到徐长生去宗门告状,说有魔修老祖对他出手。
然后他跟着侯龙涛一起过来,准备看看是哪个胆子那么大的魔修敢对捞阴门少主出手。
这谢步肉也是倒楣催的,估计是算准了深海几位坐镇高手暂时离开,却万万没算到还有秦卜助这尊杀神在。
徐长生都想说一句,咱也不知道啊,对方过来就先捅了自己两刀。
秦卜助头也不回,对着徐长生比了个“ok”的手势,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冷汗直流的谢步肉:
“去吧去吧,这老小子交给我。正好饭后消消食。”
他说得轻松,仿佛谢步肉这个第四境的魔头,还不如他手里半个苹果有分量。
谢步肉听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姐妹煞”,什么报仇雪恨,怪叫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就欲化作黑烟遁走!
“来都来了,急什么。”
秦卜助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只搭在谢步肉肩膀上的、干瘦如同鸡爪的手,轻轻一按。
“噗!”
谢步肉爆发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接着他的那只骼膊,就自己分离了。
徐长生不再理会那边两个老人家的叙旧,将目光重新投向常威三灵与黑衣魔修的战场。
那个黑衣魔修还在和常威、小红、小绿打得有来有回。
看得出,这魔修身手不错,魔功也诡异,但在徐长生眼里,这场面就有点菜鸡互啄的意思了。
毕竟常威他们三个纸灵,主要功能是侦查、辅助和干点杂活,真正的高端战力输出,还得靠他自己。
“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徐长生眼神一冷,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黑衣魔修的身侧。
那魔修正全力应付常威势大力沉的一拳和小红刁钻的缠绕,对徐长生的出现竟似毫无所觉。
徐长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黑衣魔修的脖颈!
“呃!”
黑衣魔修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黑气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瞬间消散大半。
一股无可抗拒的、蕴含着镇压与禁锢之力的造化之气,顺着徐长生的手掌侵入他体内,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经脉窍穴和魔元流动。
他就象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四肢僵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徐长生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仔。
另一只手随手一扯,便将对方脸上的战术面罩扯了下来。
面罩下,露出一张因为窒息和惊恐而扭曲涨红的、颇为清秀甚至带着阴柔气的年轻脸庞。
虽然比之前在叶家时显得成熟阴鸷了许多,眼中魔气森然,但徐长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啊,叶枫。”
徐长生看着这张脸,恍然大悟,又觉得有些荒诞。
“谢步肉那老粽子都亲自来了,你没理由不在。只是我没想到,你还真是敬业啊,都跑掉一次了,居然还上赶着回来送人头……”
叶枫被徐长生掐着脖子,脸憋得紫红,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跟着师父谢步肉前来,是来收割胜利果实、报仇雪恨的,却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成了俘虏,而在他心中近乎无敌的师父,此刻正被一个穿着人字拖的老头像小鸡一样料理着……
这世界,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