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有些抖,刀尖在对方皮肤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椅子上的硬朗男人这时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清寒,又看了看刚进来的徐长生和白夜,脸上那种冷淡里掺进了一丝看戏般的嘲讽,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顾清寒,你死了这条心吧。柳如烟不会来的,更不会为了我来冒险。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比谁都清楚。
自私,凉薄,眼里只有她自己和她那点可笑的爱情错觉。你拿我威胁她?呵,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也太不了解她了。”
这话听起来象是在贬低柳如烟,但仔细品味,又象是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劝顾清寒别犯傻。
“住嘴!陆明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清寒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打断他,手中小刀又逼近了几分,在陆明远脖子上压出更深的痕迹,他转向徐长生,色厉内荏地吼道:
“听到没有!快叫柳如烟来!不然我真动手了!”
徐长生:“……”
白夜:“……”
不远处潜入进来的侯龙涛和两名队员:“……”
徐长生和白夜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
徐长生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可能走错了片场,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打扮得象要去参加晚宴的小三,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废弃仓库里拿正室威胁,目的是逼正主现身?
他预期的邪修大战、生死斗法呢?
怎么就变成三角恋绑架威胁戏码了?
而且这顾清寒是眼瞎吗?没看见他们这全副武装、明显不是善茬的架势?
而且还是在明知道有外人(看起来就不象善茬)闯入的情况下?这顾清寒的脑子……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当着警察的面,拿把小刀就敢公然挟持人质,还理直气壮地要求见心上人?
这已经不是狗血,简直是降智了吧,这世界真不用讲逻辑和法律的吗?
徐长生实在懒得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废话,他有些心累地挥了挥手,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
旁边的白夜早就憋着火了。
他们是来查凶杀案和邪术害人的,结果撞上这么一出憋脚的绑架感情戏?
他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右手已经将腰间那把黑色的的众生平等器掏了出来(并行世界,某些特殊部门的配装略有不同),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顾清寒,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市局刑警办案。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他目光扫向顾清寒身后那五个保镖,“你们也是,立刻照做!”
这突如其来的喝令,标准的警方用语,加之白夜那身打扮和手里明显是真家伙的枪,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清寒那点憋脚的表演欲。
顾清寒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垮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茫然,以及清澈见底的愚蠢。
他眼睛瞪得老大,看看白夜手里的枪,又看看徐长生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似乎彻底短路了。
他握着那把小刀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
“当啷”一声,小刀掉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顾清寒立刻双手高举过头,然后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慢慢地、委委屈屈地蹲了下去,嘴里还下意识地嘟囔:
“警……警察?你们是警察?”
他身后那五个扮酷的保镖反应更快。
白夜话音刚落,他们就象被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地双手抱头,动作麻利又熟练地蹲下,其中一个因为蹲得太急差点摔倒。
蹲好后,七嘴八舌地就开始喊:
“警官!不关我们的事啊!”
“我们就是临时演员!有人花钱雇我们来的,说不用真动手,就站这儿撑撑场面!”
“对对对!一天五百,包两顿饭!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警官,我们就是样子货,这衣服还是租的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
顾清寒抱着头蹲在地上,仰起脸看着徐长生和白夜,那表情简直快要哭了,委屈巴巴地问:
“你、你们真的是警察?你们不是柳如烟派来……救陆明远的?”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这茬。
徐长生没理会他的问题。
徐长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走到顾清寒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柳飘飘是你杀的吗?”
“柳飘飘?”
顾清寒先是一愣,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柳飘飘……死了?不、不可能!我……我哪有那个胆子杀人!我最多……最多就是气不过,想绑架陆明远吓唬吓唬柳如烟,让她回心转意……杀、杀人?还是柳飘飘?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反应之剧烈,恐惧之真实,完全不似作伪。
徐长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灵觉感知着他的情绪波动。
只有纯粹的惊骇、恐惧和一丝“这事可别赖我头上”的慌张,并没有杀人凶手被揭穿时应有的阴狠、怨毒或掩饰。
不是他?或者,他演技已经高明到连自己的灵觉都能骗过?徐长生更倾向于前者。
“那这个,” 徐长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五枚铜钱的透明证物袋,在顾清寒眼前晃了晃,“你有印象吗?这上面的气息,是你的。”
顾清寒惊魂未定地看向袋子里的铜钱,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有……有点印象。这铜钱……好象是我之前从一个算命先生那里求来的。”
“算命大师?”
徐长生追问,“详细说说。什么时候,在哪里,谁给你的,怎么说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
顾清寒回忆道,语气带着点追忆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