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生看柳如烟情绪稍微平复,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他不再耽搁,对着空旷的休息区侧后方,随意地喊了一声:
“老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
正是管家王大锤。
他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专业脸,连眼镜片都没有反光,声音平稳无波:
“大少爷,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徐长生回过头,看着垂手而立、表情恭谨的王大锤,嘴角抽了抽,眼神里却没什么意外,反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就觉着这位管家不简单。
一个能随时在你需要时精准出现,不需要时就象融入背景板一样消失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管家?
就这手神出鬼没、几乎能屏蔽自身存在感的功夫,搁在几十年前,指不定是哪个行当里跺跺脚震三响的人物。
虽然不清楚这位王大锤为什么甘愿窝在徐家当个管家,还当得这么专业,但徐长生没打算深究。
谁还没点过去呢?
只要他不防碍自己,不危害徐家,有个这么能干的管家,也挺省心。
徐长生朝宴会厅主位那边扬了扬下巴。
徐卫国和陈青青还在跟几位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宾客交谈,陈青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侧耳倾听,徐卫国则是一贯的沉稳派头,举着酒杯,微微点头。
那边灯光最亮,人声也最稠,俨然是整个宴会最靓的仔。
“我要出去一趟,有点急事。”
徐长生收回目光,对王大锤道,“你帮我跟我爸,还有我妈说一声。就说朋友有点急事找我,我先撤了。让他们别担心,也别等我。”
王大锤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馀表情,只应道:“好的,大少爷。”
他顿了顿,象所有尽职的管家一样,补充问道,“需要不需要给您安排司机?或者,您要用哪辆车?
徐长生摆摆手:“不用,有人来接。”
他刚才已经给白夜打过电话。
“明白了,大少爷。”
王大锤不再多问,尽职尽责地应下。
徐长生这才转向还靠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发抖的柳如烟,问道:
“柳小姐,还能自己走吧?需要找人扶你吗?”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一股混合着恐惧、悲伤和决绝的光芒。
为了找到妹妹,为了弄清楚真相,她必须撑住。
“能走。”
她声音沙哑但坚定。
“行,那走吧。”
徐长生不再多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个侧门出口走去。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侧门时,身后传来王大锤平静的询问声,音量不高,却清淅地传入徐长生耳中:
“大少爷,您晚上还回来用晚餐吗?是否需要为您预留?”
徐长生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举起右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不回来了,晚饭不用等我。记得帮我跟老登……咳,跟我爸说一声,别让他等急了。”
他差点又把“老登”顺口秃噜出来,还好及时刹住车。
身后,王大锤那张专业的管家表情管理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摇摇头,看着徐长生和柳如烟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的走廊拐角,然后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西装前襟,迈着无声却精准的步伐,朝着徐卫国所在的主宾区走去。
他得想想,怎么用更“委婉”的方式,向老爷夫人传达“大少爷揍完人后又带着一位神情恍惚的女士匆匆离席并表示不回来吃晚饭了”这个消息。
……
望仙阁楼下,夜幕已然低垂。
璀灿的城市灯火与天上稀疏的星子交相辉映,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气息拂过。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楼下停车坪显得安静许多。
徐长生和柳如烟刚从侧门的旋转楼梯走下来,就看到停车坪靠近出口的位置,停着几辆外形低调、但车型硬朗、明显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
车灯未开,如同几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
为首那辆车的引擎盖上,靠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外面随意套了件休闲夹克的青年,正是白夜。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冷峻的侧脸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线条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徐长生,随手将烟别在耳后,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
“老大。”
白夜快步迎上前,目光在徐长生身上扫过,确认他没事,然后略带疑惑地看向他身后脸色异常难看、衣着华丽却神情仓惶的柳如烟。
徐长生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辆明显是特殊部门制式、但做了民用伪装的越野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叶子,你这效率可以啊?我才发了消息不到十分钟吧?你们这是就在附近蹲点呢?”
白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抬起手,指了指马路对面。
徐长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望仙阁气派的大门正对面,隔着一片绿化带和宽阔的马路,矗立着一栋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大楼,楼顶上巨大的警徽标志在夜色中清淅可见。
正是深海市公安局总局。
白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那表情仿佛在说“老大你又在逗我”:
“老大,你忘了?市局总部就在望仙阁正对面啊。你发的定位是望仙阁,我们部门今晚刚好在局里整理叶家的案卷,接到你的调用,下楼过个马路就到,当然快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有多久没来市局这边了?一年?还是更久?”
徐长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梗着脖子道:
“我那是为了备战高考!头悬梁锥刺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哪有空来局里串门?高考多重要啊,那可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架势,仿佛为了高考牺牲了多么重要的娱乐活动似的。
白夜嘴角抽了抽,明智地决定不再跟自家老大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知道徐长生歪理多,再说下去自己肯定说不过。
他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表情变得严肃,目光再次投向柳如烟,低声问:
“老大,紧急调用我们出队,是又出什么事了?这位是……?”
他看出柳如烟状态很不对劲,身上似乎还萦绕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徐长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侧身让出柳如烟,介绍道:
“这位是柳如烟,柳氏集团目前的负责人。她妹妹柳飘飘失踪七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怀疑,人可能已经没了,而且尸体很可能就在柳小姐自己家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柳小姐身上阴气极重,还沾了一丝很淡的魔气。我怀疑,这事可能跟之前在叶家搞出猫妖、最后被幕后黑手救走的那个邪修叶枫,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有关。天下邪魔歪道,多少都有些勾连,手法也可能相似。”
白夜眼神一凛。
叶家灭门案牵扯出的魔修和背后神秘势力,是他们目前重点追查的方向。
如果柳家的事也与此有关,那可能不是孤立的案件,而是一条更庞大、更隐蔽的邪恶链条的一部分。
他立刻重视起来。
“明白了。”
白夜沉声应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去现场。”
他说着,转身拉开为首那辆越野车的后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