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挑刺的命令让白仲平不忿的抬头。
可迎上陈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浑身一颤，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骨子里被打怕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凶性和不服，
他呜咽一声，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地再次伏下身躯，对着神象重重叩首。
“不……不可能。”
廖明看得目定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仿佛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什么时候，我察觉你心诚意悔，真有反省之意，什么时候才停。”
陈登冷冷道，目光如利剑般转向廖明，“至于你……”
“你仗着从这只狐妖处获得的阴祟邪术，为非作歹，早害过和你不对付的人，手上已沾有无辜人命。
若非我今日到此，刘三赖被你毒死，日后你更将借帝君显灵之名，把持乡里神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直到数年后，狐妖幡然醒悟，发现被利用舍弃了你，紧接有人告发你毒杀刘三赖之罪。
官府掘尸验骨，发现刘三赖腹部骨头发黑，确实中毒而死，坐实罪证，才将你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陈登说话间，目光扫了眼叩拜的狐妖。
“你这样的恶人，留待数年，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今日杀你，替天行道，半点不冤！”
白仲平闻言，叩拜的身躯猛地一僵，心中凛然。
此人竟连数年后的因果都了然于胸？
真是深不可测，
当下叩首再不敢有丝毫应付、怠慢。
“狐仙救命，救命啊。
念在往日情分，救我！
只要我活下来，不日我就可以将狐仙你作为帝君的从神，搬进庙里，受乡民朝拜，香火不绝啊！”
廖明如坠冰窟，绝望地向白仲平伸出唯一能动的脑袋，带着十足的期盼，急忙道。
白仲平置之不理，一味叩拜，闷声道：“我……我救不了你……这人神通广大……”
“狐妖，虽然有这个家伙引诱你帮他成事之缘故。
但是也有你居心不良，想试图愚弄乡民，才引出这一番事端，
就由你来杀了他。
表示歪门邪道断绝，以示迷途归返。”
陈登要杀廖明，不过要狐妖亲自动手，以示悔改。
“我？
我……我没杀过人……”
白仲平愕然抬头。
“那正好！”陈登道，“他做你第一个死在你手上的人，才让你印象最深刻。
铭记于心，永不忘记。”
白仲平一怔，对上陈登那冷冷的眼神，终是不敢违逆。
他碧瞳幽光一闪，迷魂幻术发动。
“狐……”
廖明哀求的眼神瞬间呆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他虽被五花大绑，此刻却如同虔诚的信徒，猛地挣扎着挺起上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颅狠狠撞向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庙堂中回荡，
死命的叩头，每一次都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响。
鲜血混着灰白脑浆，在青石板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廖明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虔诚’地叩头谢罪，直至气息断绝，尸体瘫软在武圣帝君的神象之前。
“可……可以了吧？”
白仲平让廖明当场惨死，询问陈登是否满意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与廖明结契传法，损耗了他不少道行，原本冲着香火，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想赶紧脱身。
陈登缓缓摇头。
“不够。
你心中戾气未消，悔意不诚。”
“你……你不要欺我太甚。”
白仲平眼中压抑的怒火爆发，龇出森白獠牙，又气又急，“你究竟想怎样，惹急了我……”
“哦？”
陈登眉梢微挑，“惹急了你，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
“是谁，在为难我的侄儿——？”
一个幽幽冷冷、似远似近的妇人声音，陡然在夜空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似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古老而漠然的威严，仿佛山岳垂询草芥。
轰隆！
咔嚓嚓！
紧接着，庙外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移动，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脆弱的枯草被轻易折断、踩碎，从后山而来，绕过神庙，来到正前方。
随着她的挪步，大地在颤斗。
能从窗户看到一道巨大无朋的身影，这座乡间募捐修建的武圣庙都显得十分渺小。
擦过墙壁走过，整座庙宇都在抖动，仿佛一不小心都会被挤垮。
“什么……什么东西？”
赵岭和乔松骇然望向庙门方向。
只见窗外原本清朗洒落的月华，陡然被一个巨大狐狸脑袋彻底挡死。
一只比庙门还大的、碧森森的竖瞳，如同盏来自地府的巨灯，凑到了庙门处，向里面看来。
那巨瞳冰冷、无情，通过狭窄的门框，凝视几人，就象窥视道边一尺高土地庙里的泥塑小人一样，看着陈登几人。
被这非人的巨眼凝视，赵岭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浑身鲜血瞬间冰凉！
乔松亦是虚影震荡，惊骇欲绝！
“姨……姨娘……”
白仲平先是一喜，如同受尽委屈的孩子见到至亲，但随即又象闯下滔天大祸见到严厉的家长般。
巨大的狐躯竟畏惧地向后缩了缩，尾巴紧紧夹在股间。
庙外，一只难以想象的巨大白狐真身显露峥嵘，
仅仅其探至庙前的一颗头颅，便似山峦倾颓，其庞然之躯几乎屏蔽了半边天穹。
皓月在其肩后，亦显得黯淡无光。
她微微俯首，那堵在庙门前、碧火盈瞳的巨眼缓缓转动，
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扫过庙内渺若尘埃的众人，最终凝定在那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的陈登身上。
陈登依旧神色如常，甚至不惊不惧地向前踱了一小步，宽大的袍袖负手在后。
他抬首望向门外那宛如小山般的巨影，清朗声音穿透沉沉夜色，平静响起。
“狐仙道友既已来了，何必装神弄鬼试图恐吓，不妨入庙一叙。”
乔松虚影急飘至陈登身侧，紧张低声道：“先生，这狐妖背后果然还有道行更大的狐妖。”
“不错，你担心是对的。”
陈登知道乔松之前想提醒他什么。
这白仲平灵智刚开，怎么会就通晓与人缔结法契之法门，背后只怕有年岁更久的妖怪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