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母山魈没见过龙,见其神武,体长数丈,一开始有些怕,边打边跑。
不过它虽灵智未开,却是山中异种,道行远非先前尸怪可比,力大无穷。
沿途碍事的参天古树被它随手连根拔起,如掷草芥般砸向赤龙!
赤龙厉啸着劈开树干,龙爪在山魈身上划出血痕,却入肉不深。
山魈吃痛凶性大发,磨盘大的拳头裹着腥风重击龙身,轰的一声将赤龙砸飞!
吼!
赤龙翻滚撞断巨木,仿若金铁的龙躯上竟被砸出肉眼可见的凹坑。
它憋屈怒吼,凶性更炽,悍然扑回,与山魈在林间激烈缠斗。
一时间,龙影翻腾,拳头呼啸,所过之处合抱古木如麦秆般折断倾倒,巨石崩裂,尘土飞扬!
鸟兽早已惊飞遁走,山林一片狼借。
山魈渐渐发现这头几丈大的生角怪蛇,竟似乎没那么厉害。
它随手拔起大树、巨石当作武器挥砸抡打,赤龙竟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凹痕不断增多。
陈登飘然落在一株断树桩上,衣衫随风轻扬,倒是一点不着急。
乔松在玉佩中看得惊讶:“先生,剑丸所化的赤龙似乎不敌。”
“你这剑丸,何必执着龙形?”
林间,陈登摇头笑道,声音清越。
“你本体不过寸许,当化飞剑纵横,锋芒所向披靡。
如今膨胀身躯与山魈角力,岂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剑丸灵智早开,一听即悟。
它长吟一声,赤光骤敛,数丈龙身飞速收缩。
转眼间,只馀一丈长短,身形却愈发凝实清淅,鳞甲粲然如赤金,龙髯飘动,活脱脱一条精悍的袖珍赤龙。
身形虽小,利爪却寒光更盛。
它一爪挥出,嗤啦撕裂山魈胸口,深可见骨!
山魈痛嚎退缩,赤龙却疾如闪电,绕其飞旋,不断攻击。
“它虽听你指点,缩小身形了,可它还是固执于龙形……”乔松哭笑不得。
陈登叹道:“剑丸成精,却想化龙。”
“嗷——!”
山魈剧痛惊骇。
它本能地伸手去抓那灵动无比的赤影,却被急速游走的锋利龙脊划破掌心,根本抓握不住!
赤龙得势,兴奋地上下翻飞,龙吟清越,它身形再次缩小,变得只有七八尺长短,凌空一爪,寒光一闪!
噗!
山魈两根粗壮如箩卜的手指应声而飞!
血如泉涌。
山魈彻底胆寒,转身便欲逃走。
但杀性大起的赤龙岂肯放过,赤色流光如跗骨之蛆,围绕着山魈庞大的身躯飞快游走,赤光如网交织,爪撕尾扫!
每一次掠过,必带起一蓬血雾!
眨眼间,山魈周身遍布可见森森白骨的伤口。
仿佛被凌迟一般,鲜血如瀑洒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哀嚎凄厉,模样惨不忍睹。
赤龙浴血飞舞,更加亢奋,它早就可以结束山魈性命,却似觉得好玩,还在揉躏。
母山魈痛苦的惨嚎,回荡山中,令人不寒而栗。
“先生,这……剑丸成精,真是凶性滔天,乖戾异常!”
乔松看得心惊。
“它虽一时感念你放他脱困,认你为主人,但本性难驯,须小心来日弑主之患……”
孩子从小养到大尚有养不熟的,何况一头妖怪。
“够了,杀生不可虐生!”
陈登目睹这血腥凶残一幕,也是直皱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的呵斥。
“回来。”
一直等到他连唤数声。
那赤龙才恋恋不舍地给了垂死山魈一个痛快,化作一道赤光飞回陈登身边。
它盘旋飞舞,鳞爪飞扬,似为实力精进而欢欣,又似因陈登指点而亲近,可明显对刚刚呵斥它太过残忍的话置若罔闻。
“我心中有数。”
陈登垂眸凝视赤龙,眉头未解,对乔松道。
“关于此剑丸凶顽嗜杀的本性,我早已推算明了。
更知此精根脚逆天,若教化不当,让其长偏,必成祸乱天下的绝世凶物,遗祸无穷。”
他可不愿放出一条毒龙来日为害世间。
正因如此,陈登上山前在尤豫,揭开真符前还在尤豫。
不过太乙镇岳真符他必须得到,拿来随身镇压劫运。
“孩童小时候,多天真和残忍并存,能笑着将虫蝇肢解。
待其明理知事,也许收敛凶性。”
“但愿如此……最好如此。”
乔松为陈登而担忧。
这样一头凶物在身侧,这可比在身边养头吃人猛虎还凶险百倍。
“此事暂且不提,”
陈登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那里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饱含愤怒与焦灼的狂吼,震动山林。
“母山魈死了,还有一头公山魈。而且……”
他掐指推算,“我动身前推算过天机,有一方外左道之人,也盯上了这对山魈所占的丹木,一直图谋夺取。”
“这边我将母山魈引走,只留下公山魈,可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说话间,陈登目光转向山中深处。
推算完成,天机显示那丹木还在,那个方外之人还是顾忌公山魈没有动作,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倒真是个没胆气的。
灵木当前,连冒险一试都不敢。”
“还有那头公山魈,也是个十足的守财奴。
母山魈死了,它竟还守着那株丹木寸步不离,甚至来看一看都不看。”
深山之中,这里林木更为茂密,古藤虬结,遮天蔽日,光线都暗了几分。
不时有地方长有湿滑的苔衣。
陈登步履从容,来到一处石洞前。
洞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散落着几块石头,洞口上方垂挂着浓密的藤蔓,象一道天然的帘幕。
洞口边缘的石壁上,能看到几道深深的爪痕,显是山魈出入所留。
行至洞前,陈登脚步微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远处一片山坡,这才步入洞中。
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山坡树后冒出一个身影。
一个黄脸道人,他手持拂尘,身形枯瘦,两撇细长鼠须,一双贼眼惊疑不定地盯着洞口。
“那……那是一条龙?
不,不象。”
不过陈登青衫飘然入洞,赤龙随身的风姿,显然非是凡人。
“此人是谁,方才母山魈惨叫,是他做的?
他也是冲着丹木而来。
丹木……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