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常会做一些明知不可为、却仍怀抱希望的尝试。
如同刻舟求剑,盲目地追寻水中已逝的倒影。
那么请问:天才们,也会刻舟求剑吗?
我想,即使是天才,在情感的真挚与留恋上,也并无不同。
此状态下的‘目标’已表现出部分本能特征,可以确认,黑塔已与‘帝皇三世’不分彼此。
“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尚未尝试。”声音异常平静,近乎机械,缺乏起伏。
这份过度的平静,落在熟悉她的黑塔耳中,却透露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画面继续流转。
螺丝咕姆缓缓摇头,金属躯体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徜若凭借记忆就能扭转既定的因果,那么,那位制造了这枚光锥的‘昔涟’,为何自己不去使用?
正因她已确知,即便记忆能够贯穿时空,仅凭令使之力,也无法改写已被命运记录簿锁定的篇章。”
“所以,将‘黑塔’从这副姿态中‘置换’出来,理论上是可行的,对吗?”
螺丝咕姆沉默了更长时间。他以一种近乎人类深吸气的停顿方式,郑重开口:“
此刻,我不以螺丝星的君王,亦不以天才俱乐部同僚的身份,仅以一位友人的立场向你发问:
对于我而言,该方案的损耗无法计算。请相信,我的心情同样悲痛
但徜若她得知你的实验。
为了复活她,代价是可能诞生针对智识命途的绝灭大君‘铁墓’,”
随后,螺丝咕姆顿了顿,实际上,帝皇三世在情感上对他造成的伤害更大一些。
毕竟如果不是诞生了他这一位天才,无机生命就要被考虑从银河之中种族灭绝了。
“也有可能是‘帝皇三世’——她会作何感想?”
把那枚光锥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替你、替仙舟解决你们所忧虑的、导向‘丰饶’的祸患。”
“青鸢小姐,”螺丝咕姆上前一步,挡在了某种无形的张力之间,“您已付出足够多的努力。我,螺丝咕姆,以我的名义向您保证,我将永远是仙舟联盟的朋友。
为表诚意,我愿协助仙舟联盟应对外敌之患。”
一旁始终沉默、佩戴着认知过滤面罩的斯蒂芬,此刻也悄然移动脚步,与螺丝咕姆并肩而立。
“螺丝咕姆!”声音相对变得有些激动。
在常人听来或许只是情绪变化,但在深知她秉性的黑塔感知中,这近乎是压抑已久的歇斯底里边缘的颤音。
“我从未想过要真正实施那个方案!
我只是……只是想进行另一种尝试!一种如果……如果我们能更早回到过去,或许就能有用的尝试!”
最终,在三人的监督与有限度的协助下,阮·梅制作出了一枚全新的光锥。
当最后一缕光华敛入锥体时,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瘁了下去,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
她将这枚温凉的光锥递到青鸢手中,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只是现在……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唯有最后一刻,认识到事情已然无可挽回,才让人,真正的痛心。”
一旁的螺丝咕姆闻言,眼睛明显的闪铄,那是无机体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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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就结束了?”外界,黑塔人偶摸着下巴嘀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段记忆的“储量”应该还能再压榨出一点内容。
目光瞥向一旁略显不安的艾丝妲,她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弧度。
“哎?等等,老师——!”
下一秒,艾丝妲也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入了仿真宇宙的场景中。
眼前光影稳定后,她发现自己又和青鸢共处一室,顿时有些无措——这算不算羊入虎口?
“放心啦,”青鸢盘腿坐在地上,正抱着一包方壶特产小吃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饿着呢,这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来吃点。”
青鸢觉得也不能全怪她,她去漫展见到s都要去集个邮呢,何况是面对真人呢?
闻言,艾丝妲反而放松了些,也不客气地坐下一起享用起了美食。
这时,仿真宇宙的画面再次流转,呈现出新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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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象中,艾丝妲正细心地照料着一只通体淡紫、眼睛滚圆的猫猫糕。
小猫猫糕似乎对不远处一具待机的黑塔人偶产生了兴趣,轻盈一跃,便落在了人偶的头顶。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静止的人偶忽然开始原地转圈,一边转,一边用黑塔的声线,却说着完全不符合其性格的话:
“帝皇三世举世无双!帝皇三世聪明绝顶!帝皇三世沉鱼落雁!”
“哎呀,快别这样!”影象中的艾丝妲急忙小声劝阻,“这话传出去,全银河的势力都要打过来的!”
猫猫糕闻言,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只见那黑塔人偶停顿一下,说辞瞬间变更: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艾丝妲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猫猫糕:“这个好,以后咱们就玩这个版本,好吗?”
“喵?”猫猫糕发出似懂非懂的叫声。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丹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凝重,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艾丝妲小姐,打扰了。请问……星,现在怎么样了?”
艾丝妲叹息一声,引着丹恒来到一间静置着医疗舱的观察室。
“她和你不同,丹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这次‘转生’,她已失去了大部分过往的记忆。
有些人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你、你们,即使你们和黑塔一样,实际上是试图挽救一切的英雄。”
丹恒默然,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她失控时的记忆……还保留着吗?或许,遗忘那些对她而言,也算一种解脱。”
“有复苏的可能。她曾试图以自身为牢,封印‘铁墓’。
但即便是黑塔,最终也只能将‘铁墓’转化为‘帝皇三世’。
所以,毫不意外地……”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我明白。”丹恒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被‘毁灭’命途浸染了。我只想知道,她是否还能继续开拓。”
唯有向未知开拓,走到比‘浸染’更深、更远的地方,直到那股力量对她而言变得相对渺小,她才能逐渐净化自身。”
“需要多久?”
“这近乎一条绝路。”
徜若‘纳努克’不存在,那么走到终点,她或许会成为新的‘毁灭’星神。
所以,想要将影响彻底消除,至少要几条新增的命途之力达到令使级别。
而在此之前,她都必须与体内时刻滋长的‘毁灭’意志抗衡,永无宁日。”
丹恒握紧了拳,最后问道:“那她现在……还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