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疲色却仍不肯退让的罗浮持明,又掠过横七竖八,卡在天花板或是地板里的方壶持明,最终缓缓开口:
“化龙者的归属,理应由持明族自行商议决定。
无论罗浮还是方壶,皆是仙舟子民,不应为此伤了和气。”
她稍作停顿,说了些顾全大局的场面话。
又将两位首领唤至身前,各予一番告诫,算是将这场公开对峙暂且按下。
随后转向那枚光华流转的持明卵:“至于这枚持明卵——方壶人口须求迫切,此卵又确有纪念意义,便送去方壶吧。”
这场风波,最终在方壶持明鼻青脸肿却心满意足的笑容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居所,一直隐在暗处观望的青鸢现出身形,眉头微蹙:“这次是平息了,难保下回不为类似的事再闹起来。
持明族似乎对此极为敏感,你不应该召集各仙舟持明,搞个具体条例之类的,确立一下持明归属?”
华微微一笑:“我知道,我故意的,打起来好啊,不会造我的反。
只要别真的打起来就行。”
“啊?你居然居然会这么做!
不对啊,这样做对你有什么意义?”
华看着青鸢,叹息了一声,说道:“对我来说,能不必动手的事,那就尽量避免动手。
随便一艘仙舟的体量都是极大的,其上生灵无数,我若是不学着点小手段,恐怕会出大乱子。”
她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模拟出来的星空与街上的灯火:“自窥见那‘化龙大阵’的未来一角,结合你过往的作为,我便大致猜到了罗浮会走上怎样的路。
你在那时,一切皆是临危受命,并无治理经验与长远方略。
最终恐怕会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拖着整座仙舟,在沦为孽物的深渊边缘艰难前行。”
“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青鸢挠了挠头,面对华怜悯的神情,她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好象是被当成傻子关爱一样。
“人心总是贪婪的。”华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当寿尽之时发现自己不必堕入魔阴,竟有第二条路可走——即便所谓‘蜕生转世’与前世再无瓜葛,但人呐,尝过一世甜头,便想要百世、千世的安稳幸福。”
“哦!”青鸢这次听明白了,“就象那些龙师一样每次蜕生都不乖乖的洗去全部记忆!”
“正是。”华颔首,“起初或许还能靠着拆东墙补西墙维持体面,但久而久之,为了争夺资源与利益,整个体系便会不可遏制地滑向……丰饶孽物的方向。”
她看向青鸢,眼神深邃:“而你虽灵慧上乘,却有些天真心善,想必觉得‘化龙妙法’一举多得,是条两全之路。
待到察觉其中隐患时,恐怕早已刹车不及。”
青鸢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我岂不是在将来捅了个天大的篓子?后患无穷啊!”
青鸢想了想,随后叉起了腰:“不对不对,我怎么也被你带偏了?
我才不是什么罗浮的将军呢!你们怎么老把我当将军呢?”
不是吗?华想了想那道封印,偏偏是她的力量,身负繁育残躯,还拿出了实打实能用的化龙妙法。
“无妨,你说不是便不是吧。”华叹息一声,你这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你那是什么意思?”青鸢甚至强硬的瞪着华,但只迎接到了对方平静的目光。
“好吧,我们说回刚才的事,化龙妙法对罗浮的影响怎么办?”
“事情倒也没恶劣到你将来那种时候。暂且就是与多方博弈,修改部分条令法律。
要想办法保证仙舟之中持明族的人口比例平衡。
好在繁育的孑遗此刻由我亲自保管,没有了繁育,单凭丰饶成不了什么气候。
现在麻烦的是怎么应付所有仙舟持明,让化龙妙法的冲击不是那么的大。”
“那您准备怎么做?”
“拖。”华言简意赅,“一点一点放出风声,先观察一两批试行者有无异状,再考虑是否扩大范围。
持明族……向来是最不愿听我调遣的一支。
他们与丰饶并无血仇,自身又族裔凋零,死一个便少一个。
但有了‘化龙妙法’,这道难题便解了大半——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从此不得不受我制约。”
青鸢眨了眨眼:“你不怕有人私下传授这套秘法?”
“所以我选了数码与我同心之人,由你亲授。”华微微一笑,“他们将以此为凭,大幅加强对各自仙舟持明族的掌控。
之后的事便简单了——‘化龙妙法’亦可被视为一种‘长生之法’。
而私授长生,在仙舟是重罪。
持明族既不可能放弃壮大族群的机会,便注定要在此事上反复拉扯、彼此制衡。
此事做起来也简单,哪怕是现任将军景元来也能处理好。
你毕竟是赶鸭子上架,处理起事务来还太过青涩,也没得选。”
她顿了顿,又道:“待方壶局势彻底稳定,其他仙舟想必也会陆续遣人来学。届时,还要再劳烦你。”
“帮忙当然可以。”青鸢歪着头,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但……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
华注视着她,片刻后才道:“因为你不该被我蒙在鼓里。”
青鸢立刻叉起腰来反驳:“别把我当成你们的将军!真要有什么危险,我跑得比谁都快!”
——此言半真半假。她才不会丢下罗浮不管,但更不愿以谎言欺骗罗浮的众人。
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些许无奈的温和:“那便换个说法——听完这些,你我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个解释如何?”
“哇,元帅大人好狡猾!”
青鸢想着,自己甚至都没建设过罗浮,怎么能享受将军待遇呢?甚至目前看来比将军还好的待遇!
毕竟将军也不能在元帅府单开一个房间住。
她之所以交出两种秘法,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吃白饭。
众人是觉得她是罗浮将军才那么对她,可她知道她真不是啊!
华笑了笑,未置可否。她收敛神色,语气转为严肃:“所以,务必谨记:
绝不可外泄涉及‘繁育’的完整秘法,更不可私自炼制‘化龙大阵’!”
“我知道啦,你都强调多少遍了。”
华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语气重新变得轻柔:“你之前的请求,我考虑过了。
若以那滴‘烬灭金血’为代价……我准了。
只是你确定,那枚光锥真有重建翁法洛斯的能力?
并且我答应了星核猎手,我不能让你在星穹列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之前,让你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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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府内,景元阅毕青雀呈上的报告,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方壶的渴求之心,比预想的还要急切。”他放下玉简,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青雀,“接下来——不,恐怕他们已经将目标放在你身上了。”
青雀想起近日牌桌上那些过于热情的持明牌友,顿时垮下脸:“不是吧?!我连安生打牌都不成了?”
景元失笑:“你不过是提前体会了一番青鸢当年的处境罢了。这条路,还长着呢,青雀。”
侍立一旁的彦卿听得暗暗心惊:他早知将军之位看似尊荣,实则暗潮汹涌。
却没想到具象化之后,竟连片刻闲遐都成奢望,不得轻快自在。
青雀已彻底破防,蹲到角落开始在地上画圈圈。
景元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天赋虽佳,心中却还未准备好挑起罗浮的大梁。
如何才能让她变得如青鸢那般?徜若自己真出了事——或者说,能如那时的青鸢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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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观阵内,本来心情极不好,又再次加班的青雀明显有些失魂落魄,青鸢见此,直接抱上去贴贴。
“穿成可爱的女孩子真是太好了不要推我嘛青雀”
青雀嫌弃的推开青鸢,说道:“我觉得这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符玄则自顾自的激活大阵:“我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阵光流转,一道身着将军服饰的“青鸢”身影逐渐清淅。
只见青鸢的身形浮现,她上前来,有着将军的威严,平静的神情。
在青雀升起期待的内心之中,她说道:“你想问的问题,我不知道。
在未来,我能通过大阵监视整个罗浮,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在他人面前现身,都是素裳代我现身的。”
青雀歪着脑袋,不明所以,青鸢见此也同样歪着脑袋。
“你是青雀,对吗?”
“虽然我不承认,但这不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青雀叹了一口气,最后的幻想破灭。
“那能告诉我,你更具体一些的情况,让我借鉴借鉴。”
下一瞬间,穷观阵剧烈变换,倒是并非画中青鸢的手笔,而是本质上来说都是穷观阵在回答她。
那时的她正在视察,青鸢走到街上去,只见人群激动的围了过来。
甚至有一个人流着眼泪,举起双手上下跳着,其他人见此,也好象传染一样跳了起来。
最终,青鸢逃回了将军府,有人便报告道:“将军大人,有人撬走了您走过的地砖”
随后那人的眼神变得有些震惊:“因分赃不均,同行中有人干脆直接上嘴舔,致使多人展开械斗”
随后对方直接捂住眼睛,就连她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随后,她继续说道:“至少没有象上次一样,拿抽风机抽空气,然后大肆售卖。”
青鸢见此,也有些汗颜,但还是说道:“此后非重大事件我便不出面了,免得又引起一阵骚乱,你帮我把要出去的行程都推掉吧。”
【青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是将军,不是什么明星吧!
接着画面又是一阵变换,稳定之后以一个说书人的视角展开。
“话说仙舟历?
青雀见此挠了挠头发,出问题了?
【青雀】:“这穷观阵不会出问题了吧,怎么有乱码?要把太卜您先修,我先回去补睡一觉?”
【符玄】:这很正常,穷观阵只能捕捉大事与方向,这说书人也未必是真的,只是一种呈现形式。
“哦。”蔫青雀已经不在乎学习什么的了,她今天是彻底摆烂了,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她。
随着画面的推进,说书人过往的记忆浮现而出。
只见那时的说书人拼命奔跑,在虫群与一片夹杂着哀嚎悲鸣的肉潮之下求生。
“我不可能活下去,可哪怕多一刻都好,我不要变成虫子,也不要变成那样啊”
最终,他还是被肉潮捕获,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死,但死不了,只能一遍遍的感受到自己身体被分解吞噬的痛苦。
‘旧时苍城祸迹重现,万千人皆化肉潮沉沦,求死不得’
随后,一道蓝衣女子正追杀一位金发男子,之后又有一位少年追杀他们。
‘两大祸首不知是何缘由分崩离析,极剑客趁此追杀’
随后,是金发男子在二人的追杀下被斩成碎肉扔进肉潮,蓝衣女子唤出虫君,召出虫群啃声肉潮。
‘极剑客操纵飞剑两万把,汇聚为一断离虫君,却不想那虫君离体,反而愈强愈烈!’
随后是一阵光辉轩昂的bg,很明显有什么东西要出场了。
‘时任将军青雀,孤身融合建木,得法眼残魂相助’
【符玄】:是前任将军!
随即,穷观阵又开始了剧烈变化。
【符玄】:进剧情了,这次又什么什么执念等等这是本座?
“此身不过一缕残魂,唯有我完全死去,你才能完全超频法眼。
青鸢,你身上背负的是罗浮民众,切勿尤疑。”
“驭空阿姨昨日也还有忘归人,也就是停云,受伤后至今未醒。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你通过法眼来控制我”
“很可惜我做不到。”符玄摇了摇头:“我留下的力量是有限的,现在也到了时候。
可,你让我失望了啊。但,青雀!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罗浮的将军啊”
随后,符玄的身影便彻底消散,青雀试图用手去抓,却什么也没留住。
【青雀】:不是吧,太卜大人,你走了太卜司的天塌了啊!
【符玄】:还太卜司呢,你都已经是将军了,整个罗浮你都要顶着!
随后,画面变换,又是说书人的视角。
‘天慧巧心布大阵,凡躯不陨噬虫君。
逆还繁育归不朽,遍智天君目垂怜。’
青雀将建木的根系化作阵法的脉络,整个罗浮化作化龙大阵。
虫群与肉潮开始化龙,尚有一息意识的化龙,已无意识的化为了持明卵。
随后,她心中浮现出了少有的喜悦,夹杂着虫子的振翅声等等,虫子!
她以法眼观测自身,她背后已长出六条紫青配色的虫翅膀。
回去之后,她面见众人,在那短暂的庆功宴上,她看向在场的许多女孩子
我想不,不对,我不能好想
【青雀】:连自己也也太糟糕了吧!
‘法眼御阵敌大君,三昼三夜破重围!’
随后,她利用化龙大阵召唤出一尊巨龙与绝灭大君周旋,最终以身为祭,庇佑罗浮冲出重围。
推衍就此结束。
景元看着阵中的情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你不会从司书到太卜,再到将军连二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吧?”
青鸢摇摇头,双手一摊道:“没有那么长,你看我象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吗?”
景元的脸僵住了,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那之后呢?”
“设置上来讲,半只脚踏入魔阴,体内繁育残躯的侵扰不息,我少有时间去思考太深太远。
关于怎么当将军,应该去问素裳。
真正的大事都是她拿主意的,但只是设置哦,你可别去真的为难素裳。”
那个有着李大枕头绰号的女孩?景元想着自己看的资料,顿时一阵头大。
他又看了看符玄,哭着喊着说自己不要变成虫子,不要变成内样的青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