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与景元在星空对弈,已过去些时日。
青鸢开始怀念起列车上的日子——和星一起翻垃圾桶、在观景车厢地板上打滚、用奇怪的材料研发“新款苏打豆汁”的抽象日常。
“没有我,星一个人整活得多寂寞啊……”她望着罗浮仿造的蓝天,幽幽叹气。
至少匹诺康尼的梦里,垃圾桶该有垃圾吧?现实没有的,梦里总该补齐才是!
可惜,自从被“请”来罗浮,为了早日重获自由,她连整活都收敛了许多。
太卜司连日调试穷观阵,丹鼎司的白露也被禁止常来陪玩——美其名曰“诊疗需严谨”。
就连找青雀打琼玉牌,对方都嫌弃她记不清规则、出牌毫无章法。
于是此刻,长乐天的青石板路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位容貌清丽却衣衫微乱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翻滚。
“咕噜灵……咕噜噜……咕噜咕噜……咕噜灵……”
“青鸢——!”
一道熟悉的、带着无奈与严厉的声音响起。
青鸢翻滚的动作一顿,从地上抬起沾灰的脸,眨了眨眼。
开拓锚点旁,站着两人。扶额叹气的是三月七,而推着眼镜、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的,正是瓦尔特·杨。
“杨叔!三月!”
青鸢眼睛唰地亮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瓦尔特的大腿。
“你们终于来救我啦!三月你是来尝新款苏打豆汁的吗?星呢?星是不是不要我了?”
三月七气得跺脚:“你还没放弃那个恐怖饮料计划啊!我们是收到消息专程来接你的!
星留在匹诺康尼处理后续一些事情……喂你先把杨叔的腿放开吧!”
瓦尔特轻轻按住青鸢的肩膀,将她扶稳,目光扫过她略显凌乱的模样,叹了口气:“看来你在罗浮这些时日,确实闷坏了。”
“何止是闷坏!”青鸢抓住他的袖口,眼神真诚又委屈。
“杨叔,以您理之律者的权能,一定可以解析清楚真相,证明我是清白的对不对?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但瓦尔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孩子自打一开始就展现过预知的倾向,应该是她的某种能力吧。
“我正是为此而来。”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向不远处等侯的太卜司人员,“罗浮太卜已同意我参与穷观阵的解析验证。
只要我能提供足够证据,说服他们,便能带你离开。”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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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衍穷观阵前,符文流转,光华隐现。
瓦尔特立于阵外,眼底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闪动,理之律者的权能悄然运转,解析着这座古老阵法的结构与逻辑。
“仅仅是通过推演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便作为判定依据?”他微微蹙眉,“这如何能当作确凿证据?”
符玄立于主位,法眼光晕平静:“此阵经改造,如今以‘终末’命途之力为锚,所呈现的,只会是确实存在过的‘结果’,而非虚幻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阵法上空光影一闪,一道虚拟投影突兀浮现——灰色短发,还带了一副的耳机,脸上漫不经心。
星核猎手,银狼。
“哟,都在呢。”她甚至还挥了挥手,“这阵法的升级调试,星核猎手可是做了‘突出贡献’哦,我还亲手优化了内核算法呢。怎么样,要不要夸夸我?”
青鸢目定口呆,指着投影:“你……你不是通辑犯吗?
怎么还能帮忙调试仙舟的阵法?等等……难道把我坑进来的就是你们——!”
青鸢如遭重击,肩膀垮了下来,脑袋低垂,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失落:“你居然出卖了我,银狼,我真为你感到
不对,我是说我又没有带大家偏离艾利欧的剧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那么喜欢你的……”
“你那叫喜欢吗?你分明是——!”银狼话到一半,硬生生刹住,转而扶额,“算了,不跟你扯这个。
你管把翁法罗斯整成‘永世乐土’那样子叫没偏离剧本?那都歪出银河系了好吗!
你知道艾利欧看到这条未来后就直接炸毛了吗?”
她表情稍微正经了些,盯着青鸢:“听着,你想做什么,等剧本走完再说。
以后也少跟星混在一起胡闹。
如果终点出了差错,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青鸢哑口无言,内心哀嚎:什么同人主角能逼艾利欧随便撕剧本啊!
她这身力量都肘不过,似乎只是让星核猎手加了个班,总结——艾利欧的机制太逆天,非星神级外挂勿碰。
符玄与景元并未在意这段插曲。
阵光再起,两道身影被押送至阵前——金发的行商罗刹,与眸光清冷的昔日剑首镜流。
随着阵法全力运转,一幕光影场景铺展开来。
阵中,“素裳”一袭利落蓝衣,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如冰,厉声喝道:
阵内影象继续:
“你将繁育孑遗带入仙舟,又借仙舟联盟之手取得金血,意图掀起神战……最后竟返身祸乱罗浮,造就生灵涂炭之局!”
罗刹立于下方,神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遗撼:“剑首大人,请相信,那绝非我等本意。
不过,徜若没有现任将军的干预,最终结果或许更好,不是吗?
事实已证明,当时的‘虫君’确有陨灭丰饶之潜力。她身为亲历者与第八十五席,应当理解的了。”
“哦?”“素裳”直接被气笑了,“如此说来,我还要替将军赞你一句‘干得漂亮’?”
“坦诚而言,”罗刹微微一笑,“以一座仙舟,换取丰饶陨落,难道不是一桩……划算的交易吗?”
阵外,景元额角青筋暴起,平日温雅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脏话几乎要破口而出。
彦卿吓得赶紧拽住他的骼膊:“将军!将军息怒!矜持啊!那是未来、未来还未发生!”
阵内罗刹却转向一旁,目光似穿透时空,落在景元所在的方向,悠然叹道:
“若当初那位将军愿早一步站在我们这边,或许我们早已寻得令丰饶陨灭之法。
可惜啊……虽被誉为神策将军,智计超群,深谋远虑。
可这智谋有时也蒙蔽本心,令他与继任者,在大事上……难免意气用事,不分轻重。”
“素裳”强压怒意:“你是指,阻止你将罗浮与建木作为祭品之事?”
“正是。”罗刹点头,语气竟带上几分“惋惜”,“便说说他那位徒弟,云骑骁卫彦卿吧。
我因某些迫不得已之由,间接导致其师陨落,他便怀恨数百载,追杀至今。
唉,这让我如何说呢——他失去了师父,但他还有我啊?
我本可助他,一同行走于巡猎丰饶之途,就如我助他师祖那般。”
他忽地轻笑摇头,自嘲般道:“瞧,说着说着,在下也意气用事了,不妥。
总之,在那位将军的事上,我自身亦是反面教材。剑首大人,您不妨引以为戒。
哦,彦卿骁卫也在听,是吧,请让我向他道歉,当年没有让他度过一个愉快的”
阵外,彦卿双眼赤红,剑意冲天而起,景元反而成了按住他的那个人:“彦卿!冷静!那是未来!还未发生!”
而阵外另一侧,瓦尔特的脸色已阴沉得可怕。
镜中“奥托”的每一句话,都象尖刀剐过旧日伤疤。
终于,在罗刹那句“我没有让他过一个愉快的”
空间扭曲,光线塌陷,一个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漆黑孔洞骤然成型,带着碾碎一切的法则之力,轰向阵内的罗刹!
“毁灭——或是被毁灭!你别无选择!”
这一击毫无保留,理之律者的权能混合着积压数百年的怒火,足以瞬间撕碎阵法、波及整个穷观阵台!
千钧一发!
一道赤红枪影如流星划破空间,后发先至,精准地拦在黑洞之前!
华左掌轻拍,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瓦尔特身上,将他连同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洞馀波,一并“送”出了罗浮仙舟的屏障之外。
星空中,远远传来隐约的爆炸馀韵。
穷观阵台上一片狼借,符玄撑起的防护结界明灭不定。
而罗浮那巍峨的玉界穹顶之上,赫然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外界的星光正从裂缝中流淌而入。
景元望着那破洞,沉默两秒,缓缓抬手按住了眉心。
“……工造司和天舶司的人,今晚要加班了。”
青鸢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又看看四周惊魂未定的众人,悄悄往三月七身后缩了缩。
最终,画面稳定下来之后,罗刹说了一句话。
华闻言,突然感觉脑门一凉,想要把罗刹也打飞出去,好在最终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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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梦境一隅。
星蹲在一个光洁如新的垃圾桶旁,眼神坚毅。她身旁,开拓小鸟扑扇着翅膀。
“匹诺康尼的垃圾桶里居然没有垃圾。”
星郑重宣布,“这不合理。开拓小鸟,就让我们联手,创造一个充满垃圾的美梦世界吧!”
“啾啾!”
“那样的话,会被抓起来的吧。”
星听到声音,转过身。粉色头发的,鲜红色眼眸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的周遭记忆之力涌动,改写了开拓者的认知。
好险,差点被卡夫卡缺省的言灵给拦住了,怎么误伤友军啊!
“你又回来了?流萤!”
“是我。”
“流萤”走近,声音轻了下来,“这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事关银河……也事关你的未来,关于青鸢小姐。”
“青鸢?”星站起身,“她怎么了?”
“流萤”的神色变得认真:“‘我们’设计将青鸢带离了列车。
此刻是最终的时刻——如果问她自己的意愿,答案一定是‘愿意’。
所以,我们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
她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让青鸢回来,与你们一起旅行。有她在,结局总会走向圆满。
但代价是……为了将世界的悲刃挡下,她身心上皆会多出无数伤痕。
最终,在抵达终点之前,怀揣着不甘、遗撼与担忧……逝去。”
星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贝洛伯格时,青鸢对着裂界唉声叹气的模样;
想起她熬夜把大家的经历做成游戏,取名叫《崩坏:星穹铁道》,说“只要这游戏火了,一定会有很多人去贝洛伯格旅游”;
想起她总在大家受伤时第一个冲过来,嘴上说着“这可是珍贵的战损素材”,动作却比谁都快。
“确实,”星轻声说,“她总是这样……把别人的世界看得那么重。”
她顿了顿,“我的建议是,游戏里该加强开拓者。”
“流萤”失笑:“我也常玩……等等,别打岔。”
她收起笑容。
“还有第二种选择:让她留在罗浮。
她会和她喜爱的人们幸福地生活下去,生命的色彩也会变得鲜活。
但整个列车组……将不得不直面许多伤痛与惨烈。”
星抬起头,望着匹诺康尼虚假的星空。选择别人的命运,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但如果是青鸢……如果是那个总是希望万事幸福圆满,不愿接受伤痛的她……
“我选二。”
星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淅。“让她幸福吧。毕竟,她应该幸福的活着,不是吗?”
“流萤”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选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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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穷观阵外。
青鸢正抱着三月七的大腿耍赖:“小三月,你要不留下来陪我几天吧!就几天!”
“好啦好啦,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三月七无奈地拍着她的背,“放开啦,我还要去找杨叔呢。”
“不嘛不嘛,我还想再抱一会儿。”青鸢把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
“行吧,这次随你。”
“随我,那让我舔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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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司,药香萦绕的静室。
青鸢悠悠转醒。
阳光通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你醒啦?”白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龙尾巴轻轻摆动,“你又晕倒了,我还以为又是你溜进丹鼎司的新借口呢。
没想到这次真晕了。”
青鸢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晕了多久?”
“不长,几个时辰吧。”白露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你被三月小姐送过来后,她说你我都见不得离别,就先走了。”
青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暖意,象是有人紧紧握过。
心里空落落的,好象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吗。”她轻声说,望向窗外罗浮永恒的人造蓝天。
那片天空一如既往,安宁,繁华,与她醒来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月这次怎么下手这么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