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已经老了。
脑袋上毛都快秃了的它，有气无力的张嘴喘气着。
斜躺在用枯草铺地面上的它，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干爹，要不要告诉宫里啊…这黑风可是皇上的马…”小凳子声音打颤，带着哭腔道！
“去太医院找个人来看看吧。”陈凡点头道：
“看太医怎么说，咱家才知道能不能告诉皇上。”
“好！”小凳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人离开后，马圈恢复了安静。
看着天字房的黑风，陈凡眯着眼叹了口气。
用手摸了摸黑风脑袋的他，沉声道：
“马都有一死，老伙计，你先走吧，说不定你还能住进皇陵里去。”
黑风自然是说不来人话的。
不过马有灵性，特别是它这类马王。
在御马监和陈凡生活十几年的它，也算是有感情了。
能听懂人话的黑风象是认命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凡见状也不多说，随手又添了把草料起身离开。
黑风也只是闻了闻，随后继续趴在地上等死。
直到太医院来人后，马圈才热闹起来。
来的人是太医院的宋医师，此人精通给鸟兽猫狗，马等治病。
以前来过御马监两次，和陈凡也是熟识。
“见过陈公公…”
“宋医师客气了，是陛下那匹黑风快不行了。”
看着身材肥胖，脸上挂着笑的宋医师，陈凡点头打了招呼。
“在哪儿，快带我去。”宋医师脸上笑意消失不见，略显著急道：
“那匹马可是陛下心头好啊，万万不能出了闪失。”
前边带路的陈凡微微点头。
几人一前一后下，很快来到了马圈天字房里。
在看到奄奄一息的黑风后，宋医师赶忙上去搭脉查看。
小凳子见状也是识趣的上去搭手帮忙。
唯独陈凡立在一旁默默看着。
“哎…此马以前受了伤，本就折了寿，现在十六年过去，也是到年头了！”
宋医师查看一会儿后，起身叹气道：
“陈公公，黑风属于正常老死，非药石可医了。”
“咱家知道了。”陈凡瞥了一眼肚子干瘪的黑风，眼里露出些许悲伤。
在马圈待了六十几年的他，自然能一眼看出黑风是要老死了。
之所以让太医院的人来下定结论，这也是为了符合规矩流程。
不然他一个太监胆敢妄定御马生死，那就是死罪。
在送宋医师离去后，陈凡，小凳子二人又回到了马圈。
御马生老病死属于正常，和他们算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现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事，那就是等黑风死去，随后上报给司礼监。
“干爹，黑风好可怜，草都不吃了，这是要当饿死马啊！”于心不忍的小凳子感叹道。
“人老了也一样，吃不下饭正常。”陈凡淡淡回应，象是在说自己一样。
“干爹…儿子去给黑风弄点水来。”眼框红了一片的小凳子转身离开。
立在马圈前的陈凡暗自摇头。
在看了一眼黑风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出于好奇，陈凡随后在怀里摸了摸。
很快，一根大白萝卜出现在他手里。
没有丝毫尤豫的他，直接将箩卜丢在了黑风嘴前。
趴在地上的它听到动静，下意识用鼻子闻了闻。
原本还以为是普通箩卜的黑风，下一秒立马张嘴吃进嘴里。
牙齿还在的它一口下去，箩卜汁液四溅，没咀嚼几下便吃了个干净。
笑眯眯的陈凡见状，又丢了两根大白萝卜进去。
黑风也是来者不拒，两三口就吃了个精光。
眼睛变得有光的它，身体象是恢复了活力一样，不再趴地上。
“没了，咱家都不够吃呢，”陈凡用手摸了摸黑风脑袋道：
“咱家能帮你的都帮了，剩下的…看你命了…”
说完这话，陈凡头也不回离开了马圈。
在人离开后没多久，小凳子提着水走了回来。
当他看到站起来的黑风后，惊讶道：
“咦…你这是又活过来了？”
……
很快又是五天过去。
皇城在经历快十天的戒严搜查后，终于开放了。
兴许是快接近元宵佳节，宫里又有了些许热闹气氛。
可东厂那些太监一天不撤，有的人都还是提心吊胆的。
这其中就包括陈凡。
每天老老实实待在御马监修炼的他，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生怕被这些东厂太监盯上的他，那过的叫一个小心翼翼。
不过好在东厂太监们再也没来御马监，这让陈凡的心也安宁下来。
一如既往，他卯时三刻起床去喂马，烧水。
在来到马圈后。
陈凡先去看了看黑风。
这老家伙在吃了箩卜后，命明显是续住了。
且每天早上在他的一根箩卜投喂下，精神头是越来越好了。
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好象都长出新毛了。
对于黑风这样的变化，陈凡都归功在金碗上。
不吝啬的他在喂了一根箩卜后，转身又去了灶房。
可能是天变暖的缘故，小凳子现在是越来越早了。
往往陈凡还没来时，他就已经烧火温水了。
“干爹，你怎么又来了…儿子不说了么，你早上歇着就行。”小凳子看干爹来了，赶忙让出位置。
“咳咳…咱家来看看才放心。”白发苍苍，弓着身的陈凡咳嗽道。
“干爹，您身体要紧…”看着越来越苍老的干爹，小凳子于心不忍道：
“这些杂活都交给儿子来吧，你歇着就行。”
陈凡没有说话。
靠在灶前的他，象是一只老猫一样眯着眼取暖。
“对了，干爹，”小凳子主动聊天道：
“小凳子昨天在宫里买药时，听其他宫里公公说，练武阁上次又丢宝贝了，说皇上已经让东厂搜查了…”
陈凡目光一动。
琢磨隐字诀不是那女刺客的自带的么，怎么又和练武阁扯上关系了！
感觉这事儿愈发扑朔迷离的他，只觉得有些麻烦。
“怎么查…不是刚查完么。”陈凡搭话道。
“据说是派人去宫外查找了，”小凳子八卦道：
“干爹，小凳子听那些公公说，说皇上下了死命令追查呢，不找到那些宝贝誓不罢休！”
陈凡眉头一挑。
听到小凳子这么一说，他感觉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