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爬越高,戈壁滩上的热浪一股股涌来,院子里干活的几个人,衣裳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坑已经挖了一米多深,赵大勇站在坑底,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一锹一锹往上扔土,白戎北在上面接,两人配合得默契,话都不多说一句。
旁边,白斯安和刘爱国砌砖的速度也不慢。
坑底已经用水泥砂浆抹平了,现在开始砌四周的墙壁。
红砖浸了水,一块块垒上去,灰浆抹得匀称,砖缝对得笔直。
白斯安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因为姿势别扭,微微发着颤。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顺着眼镜框往下淌,滴在砖面上,很快被热气蒸干。
林微微端着一簸箕砖头过来,放在他手边:“够不?不够我再去搬。”
“够了。”白斯安头也没抬,拿起一块砖,抹上灰浆,稳稳地砌上去,“你歇会儿,别搬了,沉。”
“不沉!”林微微抹了把汗,脸上沾了灰,像只花猫,“我力气大着呢!”
她说着,又跑去帮陈建军拌灰浆。
这回有经验了,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拿捏得准,水也加得恰到好处。
灰浆拌出来不稀不稠,陈建军看了都点头:“行啊弟妹,出师了!”
苏晚晚在另一边,正跟刘爱国学着怎么用瓦刀刮砖缝。
她手小,瓦刀拿得不太稳,刮出来的灰浆一道厚一道薄。
“手腕用劲,轻轻刮过去就行。”刘爱国耐心地教,“对,就这样……稍微轻点,别把砖缝里的灰都刮没了。”
苏晚晚点点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着。
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白戎北从坑里爬上来,拎起水壶灌了几大口,然后走到苏晚晚身边,看了看她刮的砖缝。
“还行。”他简单评价了一句,拿起瓦刀示范了一下,“角度再平一点。”
他的大手握住瓦刀柄,手腕轻轻一转,多馀的灰浆就被刮了下来,砖缝干净又整齐。
苏晚晚看着,小声说:“我笨,学得慢……”
“不慢。”白戎北把瓦刀递还给她,“多练几次就会了。”
他说完,又跳回坑里继续挖土。
苏晚晚握着还留着他手温的瓦刀,心里动了动,低下头继续练习。
院子里的气氛热火朝天。
赵大勇在坑底喊:“白团长,再往下挖半米就够了!”
“好!”白戎北应了一声,镐头抡得更用力了。
陈建军拌好一槽灰浆,冲白斯安喊:“白技术员,灰好了!”
“来了。”白斯安站起身,右腿猛地一软,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砖堆,才没摔倒。
林微微看见了,跑过来扶住他的骼膊:“怎么了?腿疼?”
“没事。”白斯安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蹲久了,麻了。”
他跛着脚走过去,用灰斗舀起灰浆,又跛着脚走回来。
每一步,右腿都显得格外吃力。
林微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跛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把砖头递到手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坑挖好了,两米深,方方正正。
坑底的四周也砌起了一迈克尔的砖墙,抹了水泥,光溜溜的。
“歇会儿,吃午饭!”陈建军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我的妈,这活儿真够劲儿!”
大家放下工具,走到院子阴凉处坐下。
林微微和苏晚晚早就把午饭准备好了,这些菜是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咸菜,还有一锅白菜汤。
汤是早上她们自己熬的,虽然味道淡,但热乎乎的。
“辛苦大家了。”林微微把馒头分给每个人,“将就吃点,晚上让白团长请大家下馆子!”
赵大勇接过馒头,咧嘴笑:“弟妹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帮这点忙算啥!”
刘爱国推了推眼镜:“这厕所修好了,我们也来沾沾光。”
“欢迎欢迎!”林微微大方地说,“随时来!”
白戎北没说话,埋头啃馒头。
他吃饭快,但吃相并不粗鲁,只是每一口都实实在在。
苏晚晚小口喝着汤,眼睛偷偷瞄他。
他军装敞着,里面的白背心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胸膛上,能看见清淅的肌肉轮廓。
她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白斯安坐在林微微旁边,馒头只吃了半个,就放下了。
“不吃了?”林微微问。
“饱了。”白斯安说,拿起水壶喝水。
林微微看他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小声问:“是不是中暑了?要不你进屋歇会儿?”
“不用。”白斯安摇头,“下午还得砌墙。”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大家又开工了。
下午的活儿是砌地面以上的部分。
按照图纸,厕所要砌到两迈克尔,上面搭木头架子,盖油毡。
白斯安和刘爱国继续砌墙,白戎北和赵大勇开始搭木头架子,陈建军负责裁油毡,林微微和苏晚晚则帮忙递材料、打下手。
太阳正毒,院子里热得象蒸笼。
白斯安站在凳子上砌墙,位置高了,右腿的负担轻了些,但肩膀和手臂却更吃力了。
他得一手拿着砖,一手拿着瓦刀,还要保持平衡。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林微微在下面给他递砖,每一块都浸过水,沉甸甸的。
“你慢点,”她仰头看着他,“不着急。”
“恩。”白斯安应了一声,接过砖,抹灰,砌上去。
他的动作依然稳当,但林微微注意到,他砌砖的速度比上午慢了些,每次抬手时,肩膀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白技术员,灰浆!”刘爱国在另一边喊。
白斯安弯腰去舀灰浆,凳子突然晃了一下。
“小心!”林微微赶紧扶住凳子。
白斯安站稳了,摇摇头:“没事。”
但他下凳子时,右腿又是一软,整个人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