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去开车。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王秀英正挎着菜篮子站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手里的红色小本本。
她是来服务社买盐的,刚走到这儿,就看见白家兄弟和那两个资本家小姐从团部出来,手里拿着……结婚证?
王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啊,他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集体婚礼都办过了,怎么现在才领证?
而且……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白戎北手里那本,好象递给了林微微?
白斯安那本,是苏晚晚接的?
这顺序……完全反了啊!
她猛地想起前阵子听到的传言,说洞房那晚好象闹了乌龙……当时她没在意,只觉得是闲话。
可现在看着这诡异的领证顺序,再加之之前看到白戎北对苏晚晚那隐隐的维护……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王秀英脑子里成形。
难道……他们真的睡错了人?
所以现在才重新办手续,把结婚证换过来?
这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可就大了!
兄弟俩先结婚后离婚,又跟对方原来的媳妇结婚……这不就是乱搞男女关系吗?
虽然手续上是合法的,但传出去,难听啊!
王秀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这两个娇小姐呢,这下可好,现成的把柄送上门了。
她看着四人走远的背影,转身快步往家属院走去。
得赶紧把这事“透露”出去。
白戎北那辆军用吉普就停在营部门口,洗得干干净净,绿漆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林微微一看见车就“哇”了一声,小跑着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这车能坐四个人?”
“能。”白戎北拉开驾驶座的门,“后座挤点。”
白斯安已经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他右腿不太方便,坐前面宽敞些。
林微微和苏晚晚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确实不大,两个姑娘坐进去,腿挨着腿,肩膀碰着肩膀。
“坐稳了。”白戎北发动车子,引擎“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车子开出营区,驶上戈壁滩的土路。
跟那天坐卡车不一样,吉普车有篷,不用吃风沙,座位也软和些。
但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全是石子。
车子一颠一颠的,林微微和苏晚晚刚开始还兴奋,扒着车窗往外看。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石头、稀稀拉拉的骆驼刺,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牧民赶着羊群,象一团团移动的白点。
天蓝得发亮,云很少,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这景色……挺壮观的。”苏晚晚小声说。
“就是太荒了。”林微微接话,“连棵树都看不见。”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人的兴奋劲儿就过去了。
颠,太颠了。
五脏六腑都跟着车子一起晃,胃里开始翻腾。
苏晚晚脸色先白了,她捂着嘴,小声说:“微微……我有点难受。”
林微微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靠着车窗,闭着眼:“我也……想吐。”
前头开车的白戎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坚持一下,前面有个坡,过了坡休息。”
车子又颠了十来分钟,终于爬上一个缓坡。
坡顶有块平地,白戎北把车停下。
车一停,苏晚晚就推开门冲下去,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她早上没吃多少,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呛得眼泪直流。
白戎北跟着落车,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掌很大,拍在背上力度适中。
苏晚晚吐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但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白戎北从车里拿出水壶,拧开递给她:“漱漱口。”
苏晚晚接过,小口漱了漱,又把水壶还给他。
“谢谢……”她声音虚虚的。
白戎北没说话,又递给她一块手帕。
苏晚晚擦了擦嘴,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蹲在自己身边,军裤膝盖上沾了土。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白戎北伸手扶住她的骼膊:“慢点。”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苏晚晚站稳了,脸有点红:“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晕。”
另一边,林微微也落车了,但她没吐,就是脸色发白,靠在车边喘气。
白斯安走过来,递给她水壶:“喝点水。”
林微微接过,喝了一口,又还给他:“这路……也太难走了。”
“边疆都这样。”白斯安说,“习惯了就好。”
“我可不想习惯。”林微微撇嘴,看着蹲在路边的苏晚晚,“晚晚,你还好吧?”
苏晚晚点点头:“好多了。”
四人休息了十来分钟,重新上车。
这回白戎北开得更慢了,尽量避开大坑。
但路就那样,再慢也颠。
林微微和苏晚晚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努力忍着那股恶心感。
白斯安从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到后面:“吃点这个,能压一压。”
林微微接过来打开,是晒干的杏脯,黄澄澄的,看着就酸。
她塞了一个进嘴里,酸味在嘴里化开,那股恶心感还真压下去了一些。
“给晚晚。”她又拿了一个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接过来,小口吃着。
“哪来的?”林微微问白斯安。
“炊事班老张给的,他老家寄来的。”白斯安说,“说晕车吃这个管用。”
“谢了。”林微微说,又塞了一个进嘴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戈壁滩好象没有尽头,一样的黄沙,一样的石头,看久了眼睛都花。
林微微和苏晚晚昏昏欲睡,但又睡不着,就那么半眯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忽然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是绿色。
虽然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是树,还有房子。
“到了。”白戎北说。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下子精神了,扒着车窗往外看。
是个小城,不大,房子大多是土坯房,灰扑扑的。
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有些店铺,门脸都很小。
街上人不少,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穿着民族服装的,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车子开进城里,速度更慢了。
街上人多,车也多,大多是牛车、马车,还有自行车,汽车很少见。
白戎北按了下喇叭,前面的人群慢吞吞地让开一条路。
“这就是城里?”林微微睁大眼睛,“比我想象的……小。”
“边疆小城,就这样。”白斯安说,“地区首府在三百公里外,那才叫城。”
车子又开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先去吃饭。”白戎北说,“国营饭店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