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听着白戎北说自己不笨,她心里莫名还挺高兴的。
碗筷刚放下,白斯安就站起身开始收拾。
动作自然得好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也赶紧跟着站起来想帮忙。
“你们歇着吧。”白戎北的声音平平地响起,他已经端起两个空碗往厨房走,“今天累了。”
“我们洗就行。”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把剩下的盘子摞在一起,“没几个碗。”
林微微还想说什么,苏晚晚轻轻拉了她一下。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兄弟俩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配合默契,动作利索得好象演练过无数遍。
厨房是临时在屋角搭的土灶,简陋得很。白斯安打水洗碗,白戎北把桌子擦干净,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饭渣扫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做这些家务活儿,画面有点违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林微微凑到苏晚晚耳边小声说:“他俩还挺会干活儿。”
苏晚晚点点头,眼睛看着白戎北弯腰扫地的背影。
他个子高,做这些活儿时需要把腰弯得很低,但动作一点不含糊,连墙角缝里的灰都给扫出来了。
没一会儿,屋里就收拾利索了。
碗筷洗好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地也扫过一遍。
白斯安又拎起水壶,给每人倒了碗热水。
“坐。”白戎北说。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戈壁滩的夜晚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对了,今天政委给我说,我们的离婚报告批下来了。”白戎北开口,“我们明天上午要去把结婚报告拿了。”
白斯安点点头:“我们得把手续办全了。还有家属院的登记。”
“恩。”白戎北喝了口水,“另外,厕所的事。”
提到厕所,林微微和苏晚晚都抬起头。
“我和哥商量过了,打算后天就开始修,到时候我们明天下午再进城去买些东西,争取一次就弄好。”
“好啊好啊,进城,我们两还没去过呢!”
一听说要进城,林微微的苏晚晚都兴奋得不行。
两人乐呵呵的去睡觉了,她们两都很期待进城。
对于领证这事,姐妹两丝毫不在意。
白斯安和白戎北却睡不着了。
两人站在外面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头操练的口号声就把人吵醒了。
林微微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苏晚晚已经起了,正对着窗台上那块破镜子梳头发。
“几点了?”林微微嘟囔。
“快六点了。”苏晚晚把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白戎北刚才来说,七点半去团部。”
林微微一下子清醒了:“今天领证?”
“恩。”苏晚晚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赶紧起床洗漱。
等收拾妥当走出里屋,白戎北和白斯安已经等在门外了。
兄弟俩都穿着整齐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
“吃早饭。”白戎北指了指桌上。
又是窝窝头、咸菜、小米粥。
四人默默吃完,白斯安照例收拾碗筷,白戎北去还饭盒。
七点一刻,四人出发往团部走。
戈壁滩早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去政治处的路上,四个人走得沉默。
戈壁滩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风卷着细沙打在腿上。
白戎北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苏晚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心跳有点乱。
走到营部办公楼附近,白戎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苏晚晚:“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便朝旁边一排沙枣树后走去。
苏晚晚愣了一下,看了眼林微微。
林微微冲她挤挤眼,示意她快去。
苏晚晚抿抿唇,跟了过去。
沙枣树稀稀拉拉的,没什么遮挡,但总算隔开了几步路的距离。
白戎北站定,转过身,面对着苏晚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军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不见底。
“苏晚晚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淅,“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确定要和我结婚?”
苏晚晚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手指蜷了蜷,抬起眼看他。
“我的情况,你清楚。”
白戎北继续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象是在陈述一项工作,“不能生育。而且我是团长,任务重,待在团部、下连队的时间多,以后可能经常顾不上家,更谈不上……照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脸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离婚证一拿,你可以申请回原籍,或者……另做打算。之前阴差阳错的事,组织上会说明,不会影响你。”
风刮过沙枣树枯硬的枝条,发出呜呜的轻响。
远处操场上有战士训练的口号声传来,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苏晚晚安静地听他说完。
这些话,他之前也透露过意思,但如此正式、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还是第一次。
她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负责,把最坏的可能先摆出来,让你选。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白团长,”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但很清淅,“我和你结婚,最开始确实是因为家里需要庇护,这点我不瞒你。至于你说的……不能生孩子,”
她顿了顿,脸上微微发热,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有没有孩子,日子一样过。”
白戎北眼神微动,没说话。
“你忙事业,是应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特意……照顾。”苏晚晚继续道,语气慢慢坚定起来,
“我们就……相敬如宾地过日子,行吗?就象……就象合住的同志,互相尊重,互相搭把手。”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还有……夫妻生活那事,我,我也不太想……我们就当室友处,行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又有点如释重负,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白戎北的手臂,象是要确认这个“室友协议”。
白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