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徐达的总结几个丫鬟搀扶之下,徐达颤颤巍巍出来见客。
徐达已经很长时间不见外客了。
不过,傅友德不是寻常人。
傅友德三番五次递帖子求见,徐达总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毕竟,徐达已经老了,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是孩子们日子还长。
傅友德未来的地位可想而知,即便未来倒台,也必然有数年,或者十数年兴旺发达。
这种情况下,徐达总是要给一个面子。
不过,为了防止傅友德什么不该,不能,他不愿意听的话。
他特别让几个丫鬟搀扶着,徐达最近情况是不大好了,人老,年轻时候亏欠都找上门来,体弱无力。
但是不管再怎么无力,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
无非最好铺垫。
有什么他不想回应的事情,好立即发病而已。
当然了,徐达也不准备装多像,他也不指望能骗过傅友德,无非是给双方一个面子而已。
傅友德是聪明人,即便知道徐达是敷衍他,他也不拆穿的。
因为徐达敷衍他,这本身就是给他面子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徐达敷衍的人,并不是太多。
徐达颤颤巍巍的坐定,还真有老态龙钟的样子,道:“我老糊涂了,而今耳不聪,目不明,不过是待死之人。
不知道颍国公为什么一定要见我这个老朽。”
傅友德恭敬的道:“大将军,末将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还请大将军指教。”
徐达道:“老糊涂了,你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又怎么能想明白啊。”
话间,徐达就筹备发动,到底是该头晕昏倒,还是口吐鲜血,或者其他办法,能让傅友德知难而退。
傅友德道:“大将军,我在前线种种,想来大将军都已经看过战报。
实话,我只觉得自己早生了三十年,而今火器大行于世,今后战事,与我们那个时代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大将军就不想一窥未来之变化?”
傅友德这一番话,打消了徐达回避的念头。
无他,这番话到了徐达心坎之中了。
人生到了徐达这个地步,能被他牵挂的,无非是两三件事情。
一是大明的未来,二是徐家的未来,第三,就是未来战事之变化。
前两者是世俗的烦恼,而对于大明的未来,徐达即便是牵挂,也不会插手了。
因为无用,反而有可能引火烧身,遗祸子孙。
但是第三,却是徐达的兴趣所在。
徐达打了一辈子仗了,兵法几乎融入自己血脉之中,徐达的一举一动,甚至任何决策,都似乎有兵法的影子,徐达对火器给未来战事带来的变法没有兴趣。
徐达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下间,可与徐达论这一件事情的人,在徐达看来,不过两掌之数,估计还有三五个在北京那方面,而今南京方面,能跟他讨论这个的,无非是傅友德,冯胜而已。
至于其他将领,很多都是很迟钝的。
他们甚至没有嗅到这种军中大变革的风潮。
碌碌之辈而已。
毕竟这种人才是整个世界大多数。
傅友德起这个,徐达还真有兴趣了。
傅友德在徐达麾下多次担任偏师主帅,徐达对傅友德的能力还是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傅友德是智勇双全大将之才。
否则比傅友德资历深的,比傅友德关系牢靠的,都没有走到国公的位置,为什么傅友德成为国公。
与其,朱元璋慧眼识珠,还不如,傅友德比其他将领都稍稍能打一些。
这样人有亲自出手,打了一场败仗,将一世英名送到了无名辈手郑自然是痛定思痛,对这方面的想法,定然非常深刻。
徐达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道:“颍国公何以教我?”
“不敢当。”
傅友德道:“不过,这一战的种种,倒是可以给大将军听,总比大将军道听途的详细多了。”
于是,傅友德开始对他这一路北上进行复盘。
将他打得非常憋屈的两仗之后,他忍不住吐槽道:“按理,人都死了,我不该什么的。
但老唐也真是的。
我本意就是想要硬碰一下安陵堡,但是他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亲自上阵。
将性命丢到城下,弄得我很是被动。
实在是-----”徐达正在沉思北军的种种战法,阵型转化,火铳兵于车阵的结合,还有骑兵与火铳兵的配合,乃至于安陵堡的特殊设计。
只觉得其中有无数玄奥。
只是有一些东西,他能想明白。
但是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
听傅友德抱怨,徐达淡然道:“你知道,你这一战败在什么地方?”
傅友德道:“请大将军指点。”
徐达道:“你轻敌了。
所以急躁,因为急躁,所以到处都是破绽,叶沈这孩子是有手腕,只是太嫩零。
如果是我,我会让你安陵堡下三十万大军,匹马不得南归。”
寻常人这话,别人只当是吹牛,但是徐达着话,那一定是真的。
傅友德也不得不承认,但是他依旧有一些不服气,道:“我已经够慎重了。
怎么能轻敌啊?”
徐达道:“怎么不轻敌?
别的不,你告诉我这些,你进军的事情都知道吗?”
傅友德张口结舌,不得不摇摇头。
这些是傅友德从与北军交战之中,一点点的总结出来的。
北军的底子也是明军,明军的典章制度,傅友德太清楚了。
他本身就是创建者之一。
而何夕即便创新,也不可能凭空搞出一套体系。
必然是在明军体系上改动。
以傅友德对明军的了解,虽然不知道看一眼,就怀裕但是打上一仗,北军种种变化,几乎了然于心。
但是在此之前,的确不大明白。
徐达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负,你麾下大军,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对北京来,岂不是知己知彼?
你败得不冤。
敌情不明,孤军深入,兵家大忌几乎全部给犯了,不败才怪。
你到底是瞧不起叶沈这娃娃。
以为看来,二十年后,不定就是这娃娃独领风骚了。”
傅友德冷哼一声,道:“那也要他能活到二十年后。”
徐达心中叹息一声,也没有与傅友德争辩。
毕竟立场不一样。
徐达在南北两京之间,是偏向中立的。
原因很简单,他实在搞不明白,朱元璋死后这个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朱元璋死前布局,不像。
是朱允炆做了手脚夺位,也不像。
所以在徐达看来,叶沈是他的后辈。
要知道,收复辽东叶马两将是谢家余孽,当年长枪军叛变,他们两个没有跟随。
虽然没有被清算,但是后来边缘化了。
而长枪军主角就是姓谢,与徐达的夫人是一个谢家。
当年乱世种种,而今徐达都放下,他对叶沈不存偏见。
但是傅友德可不一样了。
傅友德可是将自己,与傅家的全部都压在朱允炆身上了,即便不立场的问题,傅友德也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他承认,叶沈是辈之中难得的将才。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不让叶沈活得二十年之后的。
徐达道:“你觉得,北京这一套打发,该如何应对?”
傅友德道:“这已经翻来覆去几个月了,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思路。
难不成今后,就如此大眼瞪眼?”
徐达道:“你啊,一开始就错了。
既然火铳列阵之后,如此难以攻克,就当他是一座城池便是,破阵如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