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是一门艺术。
着名作家梁秋实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骂人的艺术》,里边明确提出,骂人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因为骂人挨嘴巴的、因为骂人惹官司的、因为骂人反被骂的……这些都有,究其原因,就是不会骂人。
骂人,真不能随便试试。
跟动手打架一样,你敢打别人一拳,先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吃下别人一拳,不能想着别人不会还手。
大杂院里吵架也一样,说别人短处时,得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短处,免得被人一句话怼死。
李洪海就是这样。
以前装好人到处劝架,时不时还拉偏架,但总能立住人设,要是跟人吵架,大家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占理,能占不少便宜。
再看现在,被陈北点破之后,李洪海别说跟人吵架,就是上去劝架,别人一句“你个老绝后”就能把他呛死。
陈北认为,关三渡也一样。
野猪戴眼镜,装啥文化人,今儿就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骂人的艺术,顺便让他知道“时间客”的大号叫陈北。
是燕京日报的大喷子!
陈北跟燕京日报是有约定的,每周最少提供一篇文章,都是骂人的,早就打出“大喷子”的名号,带响的。
“老公知,康乾盛世是吧?咱们就一条一条喷,不把你的底裤扒下来,都对不起大喷子三个字。”
康干造的孽,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用动脑子,陈北都能写出千八百条,真正要动脑的地方,是骂人的词语,要怎么才能写得有趣。
语言要有传播度才行。
就象之前骂人的文章,能够快速传播,甚至拉动报纸销量,用的都是后世广泛流传的。
后世的段子很多,陈北写起来也不费劲,就是特别费手腕,一晚上下来,差点没把手干废。
至于成果,很让人满意。
一共写了两篇,每篇两千多字,鞭辟入里不说,穿插着大量犀利、有趣的骂人术语。
陈北看下手表,已经夜里三点多,赶紧上床睡觉,翌日又早早起床,赶在上班前跑去蓑衣胡同。
把稿子交给杨玉山又回家睡觉。
杨玉山挠了挠头,不明白大外甥着急忙慌的为了啥,等到了报社才有时间把文章拿出来。
笔名就不一样,陈北(时间客)!
时间客这个笔名他是知道的,杨玉凤来家里时提起过,杨玉山还特意买了一本人民文学。
文章写得很好!
报社内部很多人都看过,引起很多讨论,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就变得很自信,甚至有些傲娇。
杨玉山翻开文章往下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语言也非常新颖,应该很容易传播。
很多人看陈北的文章,就为学那些话,无论是开玩笑逗闷子,还是吵架时来一句,那感觉,倍有劲儿。
“骂关三渡,结仇了?”
杨玉山很快想起这个人,大学老师,也是个作家,之前往燕京日报投过稿子,被自己打回去好几次。
写的东西,有些心术不正。
杨玉山没明白双方怎么结仇的,一番打听才从同事口中得知,关三渡在燕京晚报发表的文章骂大外甥。
看完关三渡的文章,杨玉山恍然大悟,难怪大外甥如此犀利,骂起来毫不留情,甚至用上人身攻击。
关三渡是冲着毁掉大外甥来的。
文人圈里这种人不少,对上之后,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砸了饭碗,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我这当舅的,也不能干看着。”
杨玉山安排好文章发表事宜,开始连络圈子里的人,得拉一批人给大外甥站台,壮声势。
舆论,都是这样玩的。
抛开对错先不谈,首先要的是传播,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知道,也就是先搞好增量,再跟存量斗争。
杨玉山想了下,又去找总编。
总编的人脉更广,分量也更重,大外甥算是燕京日报的一块招牌,能拉动销量,总编也得出一份力才行。
杨玉山操心时,陈北正呼呼大睡,再醒来时,已经十二点,赶紧起来洗漱,换了身新衣服就去鸦儿胡同。
夏禾已经坐在大院门口等着。
跟平常一样的穿着,头发简单地扎成大马尾,却让那张白狐儿脸显得更赏心悦目,陈北忍不住多看几眼。
夏禾脸颊微红,羞恼地丢过去一个白眼:“看什么呢?”
“看美女呀!”陈北吹了声口哨。
夏禾嫌弃地“咦”了一声,揶揄道:“瞧你这德行,挺有流氓的范儿,要不改行当胡同串子得嘞。”
“夏禾同志,你的逻辑不对。”
陈北架好自行车,走到夏禾跟前:“出了问题,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是我有流氓范儿,是你长得让人想耍流氓。”
夏禾被气笑:“耍啊,你试试!”
“你说的啊!”
陈北轻咳一声,故作姿态地伸手,要去捏她的下巴,夏禾张嘴就去咬手指,吓得陈北赶紧缩回来。
果然,女人天生就会咬、掐等技能,再漂亮也一个模样。
“哟,你们俩玩什么呢?”
韩月突然从门内冒出来,扎着两条马尾,嘴角挂着淡淡的玩味,目光在俩人身上扫来扫去。
夏禾狠狠地瞪过去,韩月却不收敛,捏着夏禾的下巴:“陈北同志,学着点,耍流氓,下手一定要快。”
“死韩月,你个女流氓!”
手被拍开,韩月嘿嘿一笑,揶揄道:“不是我流氓,是你长得让人想耍流氓,难怪陈北忍不住想要上手呢。”
夏禾脸颊一红,羞恼地掐韩月一下:“瞎说什么呢,你现在也是,说起话来,把不住边。”
然后瞪向陈北:“看什么看。”
“看美女!”
“呸,小流氓,出发了,别让韩叔等太久。”夏禾红着脸啐道。
吃饭的地方并不远,就在鸦儿胡同另一头的烟袋斜街,距离不过几百米,是一家国营饭店。
店铺不大,只有十张桌子。
墙壁上挂着一块一块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一道菜名,边上还有一块大牌子,写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韩叔,让您久等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多岁、国字脸的中年人,夏禾连忙走过去问好,又介绍说:“他就是陈北。”
“陈北同志,你好呀。”
韩为民眉毛一挑,微微地眯起双眼,审视地看了眼陈北,长相还行,但光有长相可不够。
男人最重要的是品行,还有能力。
老夏一走十年,自己这个当兄弟的,就得给侄女把好关,不能叫人给骗了:“跟夏禾一样,叫我韩叔就行。”
“韩叔,您好!”
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怯场,韩为民暗暗点头:“坐下来聊,小月,先去点菜,再要一瓶汾酒。”
说着,又轻咳一声,坐直身体,摆出领导的架势:“今儿就是想找你聊聊三轮车市场的事。”
“你觉得转型做三轮车,市场能接受三轮车吗?产品出来之后,要怎么推广出去,把市场吃下来。”
夏禾瞟向陈北,微微攥紧拳头。
韩叔可不是单纯地想聊这个话题,而是想通过这个话题,看看陈北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