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厂长身上,是挺不错的。
或许可以让现场平静下来,但陈北明白,不能这样干,舆论需要一个宣泄口,也一定会有一个宣泄口。
厂长是宣泄口吗?
工友们可能会想,却不会干,更多人会选择欺软怕硬,继续把这个事情钉在夏禾身上。
夏禾必然遭受长时间的流言蜚语。
尤其是那句“长得跟妖精似的”杀伤力最大,七十年代被扣上这种帽子,名声就毁了大半。
陈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不用找了,就是我写的。”
“还挺有爷们的劲儿,甭说废话,赶紧把你的破文案改了,写的什么玩意儿,膈应人呢。”
“要是不改,把你扒了看瓜。”
有女同志喊了一声,立刻有一群妇女跃跃欲试,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又不是没发生过。
夏禾被吓一跳,扯着陈北的袖口:“别逞强,赶紧推厂长身上。”
“大家安静一下。”
不等陈北说话,何昆山上前一步,压了压手:“文案可以改,但文案是厂长定下的,要怎么改,得厂长同意才行。”
“大家要是有意见,可以找你们的车间主任,让车间主任找厂长沟通,再修改文案。”
周冬梅、许大树也都跟着开口。
陈北咧嘴,微微一笑:“大家想改文案,就去找厂长,对文案不满意,也可以找厂长投诉。”
“记住,我叫陈北,耳东陈,北方的北,千万别投诉错。”
夏禾赶紧把陈北往后拽,没好气道:“大伙儿费半天口水才推厂长身上,你还往回揽,显你能耐是吧。
陈北笑笑,没回答她。
看了下热闹却不再激愤的人群,再次开口:“差不多得嘞,别影响工友们吃饭,走着,吃小灶去,我请!”
陈北走在前头,夏禾跟在后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你悠着点,工友真会去投诉的。”
“投诉呗,还能把我开了?”
陈北满不在意,一不想升职,二不想加薪,还怕投诉?就是全厂人一起投诉,也不影响自己摸鱼。
走到小灶,陈北连着点了几个菜,刚要掏钱时,却被何昆山抢着把钱付了:“科长,您干嘛呢?”
“你把压力扛下来,再让你掏钱请客,那我这个科长当的就太跌份儿了。”何昆山笑了下,转身去占座。
陈北笑了笑,没有去争。
老何这人还行,碰上事能顶上,不会在一边干看着,事后处理也周到,挺有担当,象个爷们。
到了下午,夏禾继续广播。
刺耳的言辞再次让工友们膈应,干活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广播照进现实,媳妇被睡、孩子被打、抚恤金被花……
不少人气不过,联合起来找各自的车间主任,逼着车间主任找厂长反映,无论如何要修改文案。
结果被训得狗血淋头。
领导下来考察,要扩建自行车厂,大好的机会落下,硬生生被搅黄,杨厂长本就憋着一股气。
各车间主任算是撞霉头上,回到车间,把拱火的工人训了一顿。
没人闹事,夏禾也松口气。
下班时蹬自行车都觉得轻快,到路口时还特意停下:“回去也是歇着,要不去北海公园转转?”
“走哪条道?”陈北点了点头。
“跟上。”夏禾选择回家的路,先过鸦儿胡同,再到北海公园,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走进北海公园,映入眼帘的是那碧波荡漾的湖水,湖面上的荷叶绿意盎然,别有一番风味。
没有荷叶落处,倒映着红墙白塔。
偶尔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更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走了一段,夏禾找个地方坐下。
看着远处的白塔,又看一眼身边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掩饰过去,故作忧愁地叹口气。
“还在想食堂的事?”
夏禾点了点头:“恩,其实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挺多的,可今天这么大场面,还是被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陈北讶异。
仔细地看着白狐儿脸,突然就有些理解,好看就是原罪,姑娘家长这么水灵,肯定遭人嫉妒。
“小时候其实还好。”
夏禾眨了眨眼睛,莫名地有些哀伤:“那时我爸在家,谁要说我长得象妖精似的,他就会打上门去。”
“我爸走之后,家里没人撑着,情况就不一样,任谁都能欺负,一直到开始上班,情况才好些。”
陈北愣住,心中不是滋味。
见夏禾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心里一动:“想你爸爸了?”
夏禾嗯了声,点了点头。
陈北摸下鼻子,轻咳一声:“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更直观地想起你的父亲,要不要试试?”
“什么办法?”夏禾狐疑道。
“叫爹!”
“什么?”
“叫我声爹!”
夏禾的脸色瞬间涨红,攥着拳头,咬着牙,突然“啊”的一声,抓起陈北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王八蛋,说的是人话吗?
老娘说这么多,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激起男人所谓的保护欲,就想着你会不会冲动,直接表白,说要护着我。
你要是表白,我就答应了!
铺垫这么多,你来这么一句?夏禾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下嘴的力气又重了三分。
“夏禾,你属狗啊!”
陈北挣扎几次都没挣开,只能一边惨叫,一边苦笑,不就是看她心里难受,逗逗闷子,至于嘛。
等夏禾松口,陈北使劲地搓揉,还是一样疼,松手一看,两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丝:“也太狠了吧?”
“该,你就是欠削!”
夏禾翻起白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哪天我爸回来,看他削不削你就完了。”
“你别吓我,你爸还回来,怎么回来?”陈北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夏禾蹙眉。
“你爸不是走了?”
“陈北,你就是个混蛋,我是那个意思吗?我跟你拼了。”夏禾抡起拳头,追着陈北打了几十米,后槽牙还咬得咯咯作响。
陈北苦笑,只觉得冤枉。
你自己说的,你爸走之后,正常人都会这么理解,要怪也只能怪汉语言太博大精深。
见夏禾又举起拳头,陈北连忙赔笑,哄了一会儿才让夏禾平息火气:“那你爸去哪了?一走那么多年?”
夏禾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来。
看着平静的湖面,想了一会:“我大伯在香江做生意,六十年代去的,以前经常回来,跟家里通信也没断过。”
“家里留着很多信件。”
“十年前被院子里的人点了,那会儿的情况你知道的,后来还是韩叔想办法,把我爸弄去香江。”
“对外就说,跳河没了。”
听完之后,陈北有些惊讶,夏禾口中的韩叔能量还挺大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夏家没什么问题。
夏禾能平安长大足以证明一切。
“刚才直接说去香江就行,非要说走了,还怪我误解,你就是想找机会打我一顿。”
“没完了是吧?”夏禾使劲咬牙。
感觉气不过,又给了陈北一拳:“聊个天都着三不着两的,白瞎了好心情,走了,回家。”
站起身来,推着车就走。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把车架好,重新走到陈北跟前,对着他的脚背又踩上一脚:“活该你没对象。”
转过身,傲娇地走人。
蹬上自行车,几分钟就到家,韩月也在,见她回来,嘴角微微勾起,戏谑道:“这么晚,跟陈北约会去了?”
夏禾撇了撇嘴,嗯哼道:“没有的事,你怎么来啦?”
“真没有?”韩月挑了挑眉。
见夏禾羞恼,赶紧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人民文学:“特意找你讨论陈北的文章的。”
夏禾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八月十五,人民文学发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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