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你没空吗?”
见陈北迟迟不说话,夏禾把手别到背后,用力地捻手指:“要有事就算了,改天也行。”
陈北笑了下:“之前不是说过,周六孙晓莉办升学宴,院子里比较闹腾,你要不介意就行。”
“有影响吗?”夏禾眨了眨眼睛。
见陈北摇头,嘴角微微地往上勾起:“那不就得了,就定周六,走了,吃饭去。”
俩人没去外边吃,就在食堂吃小灶,出来时,已经五点多,陈北把夏禾一路送到鸦儿胡同。
在胡同口,陈北就停下来。
大杂院什么德性,自己比谁都清楚,继续往里走,不用半小时,整个院子都会传夏禾的闲话。
夏禾跟着停下,轻轻地咬着嘴唇:“送人送到半道,合适吗?”
“那我给你送家去?”
“走呀!”夏禾推车往前走。
陈北眼睛一亮,眉梢微微地扬起,赶紧推车跟上,身后却突然传来喊声:“夏禾、陈北,等等。”
是韩月,蹬着车追上来。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藏着几分戏谑与玩味,被夏禾瞪了一眼才收敛起来。
“正有事找你俩呢。”
韩月把车架好,摸下鼻子:“陈北,那啥……中午你说的自行车厂转型的事,我爸听了,很感兴趣。”
“不是让你保密吗?”夏禾气道。
韩月讪讪地摸下鼻子:“那啥,没瞒住,放心啦,就我爸知道,不会传到杨厂长那边。”
旋即心虚地扭头看向陈北:“过些天,我爸想请你吃饭,跟你请教自行车厂转型的事,方便不?”
“真的假的?”陈北一脸狐疑。
自己就是一时嘴瓢,跟女孩子聊嗨了,把不住边,怎么还真引起上头的关注?
“真的!”韩月郑重地点头。
见陈北不信,又解释:“你们厂的基础确实不太好,又发生事故,我爸才起了心思,想听听不同的意见。”
“哪天?”陈北点了点头。
韩月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地扬起:“我爸还要去其它工厂考察,具体时间还不确定,到时我通知夏禾。”
陈北应下,就先告辞离开。
夏禾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韩月:“说实话,韩叔真是要问自行车厂转型的事?”
“陈北的观点很切合实际,可以作为参考,不过呢,主要是见见陈北,给你把把关。”韩月眉毛一挑。
见夏禾羞恼,推着车就走:“姨还等着我去汇报呢,小夏禾,不想我说瞎说,就识相点。”
“怎么这么晚?”
杨玉凤忙活着张罗饭菜,水煮豆腐、清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六必居的咸菜:“赶紧拿碗筷吃饭。”
陈北把挎包放到椅子上:“在厂里吃过了,不用管我。”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自顾地夹了块豆腐:“下次在外边吃,记得提前说,夏天做太多,隔夜全馊了。”
“跟夏禾一起。”
杨玉凤骤然睁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地咧开:“真的?哪天有空,记得请小夏来家里吃饭。”
“请了,周六。”陈北打趣道。
杨玉凤眯起双眼,孙家周六摆升学宴,确实是好日子:“老陈,晚上去趟鬼市,淘些肉票、副食品票回来。”
“我去吧。”陈北说道。
陈建业瞪儿子一眼:“当鬼市是啥好地方?里头乱着呢,没点经验,小心让人敲闷棍,没事别往那边跑。”
陈北撇了撇嘴,懒得反驳。
鬼市也是讲规矩的,注意点,别漏财,也就那么回事,真要乱糟糟的,人都不敢去,早就散了。
陪着父母聊了一会儿,陈北回自己房间,打开风扇,拿出纸笔,开始写新的安全宣传方案。
方案,不是一句gg语。
包含的是全套的宣传策略,标语、广播、黑板报……以及车间内部的安全宣传、规范等等。
陈北上辈子创过业,做过投资,开过工厂,自家工厂也曾出过安全事故,在安全宣传上,了如指掌。
《安全是什么?》
陈北写上标题,接着写上一段极为走心的文案。
“安全是你下班时手脚齐全,能自己走回家门,而不是躺在担架上,被推进病房。”
“安全是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你还能稳稳当当地挣回来,而不是因为一次事故,让全家人断了指望,愁白了头发。”
“安全是父母不用接到吓掉魂的通知,是爱人不用请假,守在病房里面,眼泪流干却无能为力。”
“安全是你今天在岗位上,认真防护,按章操作,换来你明天还有能力养家糊口,有机会看着孩子长大,陪着父母变老。”
……
相比之前的方案,少了些新奇,但胜在走心,是后世一套比较出彩的安全宣传案例。
写完全套方案,已经十二点多。
想了下,又在自己的名字前写上夏禾的名字,做完这些才把稿件整理好,翌日提前十分钟就到办公室。
夏禾比他还早。
白白净净的狐儿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全身蔫蔫的,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劲儿。
“昨晚没睡好?”
夏禾揉了下眼睛,打了个哈欠:“韩月闹腾到九点才回去,再把方案整理好,已经一点多。”
说着,把整理好的方案递过去:“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署名栏上,夏禾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前头,打定主意要扛下这个事。
“先看新方案,把要点记下来。”
陈北把新方案递过去,两套方案,一正一奇,很好地互补,放在一起,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
这样就不用担心惹出事来。
夏禾接过来,一眼就看到署名栏,见自己的名字写在前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翻看方案,瞳孔迅速扩张,惊讶地看了一眼陈北。
风格变化太大了。
就象他在燕京日报和人民文学发表的文章,就不是一个路子,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人写的。
夏禾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八月十五,人民文学发刊,韩月之前还提过要买一本,看看陈北的新文章。
收回思绪,继续看新方案。
没过多久,其他同事陆续抵达,何昆山一进办公室就说:“过了一晚上,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周冬梅、许大树都是老江湖,在宣传科干了十几年,没有好的创意,但随手就能拿出一套中规中矩的方案。
倒是陆挺,很令人意外。
“科长,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出好的,我就不献丑了,周姐、许哥的方案就不错。”
“不过要我说,还是陈北之前提的方案最出彩。”
何昆山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往下弯曲,皮笑肉不笑似的:“陈北、夏禾,你们的方案整理出来没?”
“已经整理好,还有新方案。”
不等陈北说话,夏禾直接拿出两套方案递过去:“旧方案就不说了,我大致介绍一下新方案。”
把《安全是什么》的主题,以及相关的文案介绍一遍,何昆山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满意之馀,瞟了一眼陆挺。
昨天给他台阶下,希望他回去想清楚,这么干是坑陈北,还是坑我这个科长,没想到,他是铁了心。
这人呐,留不得!
吃陈北的醋,捅陈北刀子,那是私人恩怨,可你分不清好歹,把火烧到别人身上,那就不行。
留在宣传科,迟早捅自己一刀子。
要把人弄走也不容易,宣传科里,除了陈北是凭自己的本事杀进来的,谁没点背景?
厂里有位车间主任就姓陆。
等夏禾介绍完,何昆山敲了下桌子:“你们提交上来的两套方案,一正一奇,再合适不过。”
“是挺好的。”
周冬梅轻轻地敲下桌子:“尤其是这套新方案,文本很能抓住人心,可以提交上去。”
许大树附和道:“赞同!”
何昆山正要定下,陆挺抢先开口:“我也觉得很好,两套方案,一正一奇,都提交上去,方便厂长做出选择。”
何昆山的笑容瞬间定格。
瞟向陆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见对方嘴角向上勾起,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