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翻车、斜倒坡、龙转身。
“忠傲”是旋身三连环劈斩,看似是用相同动作劈斩三次,实则招数变化精细微妙,发力方式截然不同。
旋身劈斩时会露出背后命门,后脑勺是致命要害,似乎一触即溃。
但是,只要雷动天敢对徐青崖后脑勺出半招,哪怕只是稍稍抬手,徐青崖顺势苏秦背剑,回旋倒削己身后方,雷动天就要和他的骼膊说再见了!
魏延传下的刀法,招招皆是只攻不守的搏命招数,但每次搏命,都会留有两三分馀地,把搏命化为奇策。
雷动天身经百战,自是懂得招不轻发的道理,奈何一着不慎,被徐青崖抓住机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连击。
连环劈斩,三环套月,连绵不绝。
徐青崖手持二尺短刀,出招却有凤嘴刀般的威势,一刀强过一刀。
雷动天陷入徐青崖的节奏,只能胡乱左右遮拦,心知久守必失,这样下去必败无疑,但却不知如何破局。
徐青崖的刀太狠、太凶、太快,刀法中的桀骜、凶戾、一意孤行,比雷损更胜一筹,狂妄的简直捅破天。
刀客本就张狂、霸道、潇洒。
如果刀客是二十岁的少年郎,出招时会更张狂、更霸道、更潇洒。
刀法不是剑法,玩的就是气势。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拼的就是谁比谁更快,谁比谁更狠、更绝。
由于“真气”这种独特能量,大多数武者都是年纪越大越强,至少在六十岁之前,这个规律很难被打破。
“刀客”不能这么算。
“年长”让你有更丰富的经验,更浑厚的功力,更诡谲的智慧,同时磨平了刀客的朝气、狂气、傲气,越是身居高位,越有可能“提不动刀”。
“铛!铛!铛!”
不应刀和冰玉刀连续对轰,雷动天被震的手腕酸麻,气血翻腾,一股寒气冲击脉门,手掌变得酸软无力。
“嗖!”
不应刀旋转着飞上半空。
刀客决斗,刀被对手打飞了,说明胜负已分,但雷动天不是刀客,刀被徐青崖斩飞,他还有拳法和指法。
这是雷动天等待已久的机会。
任何人击飞敌人的兵刃,都会有一瞬之间的松懈,这无关性格,完全是心理问题,是下意识的松懈,在这弹指一瞬间,就是雷动天的绝境反击。
雷动天全身骨骼噼啪震动,被徐青崖劈斩数十刀的憋屈彻底释放。
一雷天下响;
二雷一心拳;
三雷破势步;
四雷瞬发功;
五雷轰顶掌;
“霹雳堂”雷家祖传绝学,连同随身携带的火器,尽数释放出来,雷光烈火笼罩大半座登仙台,就连朱月明这只老狐狸,也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这些年,由于狄飞惊强势崛起,很多人对雷动天生出几分小觑,觉得他是失去尖牙利爪的老虎,从冲锋陷阵的猛将变成老管家,再无丝毫威胁。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大错特错。
朱月明有理由怀疑,这些关于雷动天打不动拳、提不起刀、杀不了人的传闻是他自己传的,谁相信这些流言,谁就会在五雷轰顶掌下化为齑粉。
徐青崖当然不会相信这些话!
烈火飞烟中陡然冲出寒冰气流,刀势如雪山崩塌,刀气所及之处,地面凝结冰霜,“三雷破势步”遇到冰霜,不受控制的打滑,劲力卸掉一半。
雷动天这招拼尽全力,仓促间,如何能够变招?不等他导气归元,周围寒气越发凛冽,刀光流转似江河断流,至寒刀气形成绵密冰网,冰川崩塌般的气机化作牢笼,以冰霜画地为牢。
以“山无陵”破敌气势;
以“江水竭”束缚空间;
手腕回旋间,三招气机叠加,刀速快若冬日惊雷,寒芒一闪即逝。
刀锋裹挟极寒冻气,在划过雷动天胸腹时,寒气透体而入,雷动天只觉得全身如遭雷击,手脚动弹不得。
雷动天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人用雷霆电劲击败,徐青崖后退两步,收起冰玉刀,岳峙渊渟。
朱月明笑眯眯的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愧是萧郎君,凭萧公子的绝世风姿,不知多少少女为你倾心,在梦中称你为郎君,真羡慕啊!”
张风府点点头:“最近两年,年轻高手越来越多,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该退休了,免得挡了年轻人的路,过得三五年,我连刀都拿不动了!”
金九龄道:“张大人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天下练刀的,若是不能过张大人这一关,谁敢自称是刀魁?我这不中用的家伙,才应该让出位置。”
殷素素讥讽:“切!你们三个不愧是当官的,一个比一个虚伪!打赢雷动天算什么本事?最近一月,名气最大的是徐青崖,打赢他才算本事。”
花白凤紧跟着说道:“我赞同殷姑娘的意见,不知萧公子接下来是想领教红袖刀,还是领教辽东鹊刀?”
徐青崖挑逗:“冰玉刀、红袖刀、不应刀、鹊刀、小李飞刀,终归不过是打打杀杀,我更喜欢温柔刀!”
练霓裳不阴不阳的讥讽:“难道惊鸿仙子不够温柔?萧公子,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要胡乱拈花惹草,别人学的会温柔,本座肯定学不会。”
殷素素道:“我也学不会!”
杨艳心知,不能继续胡乱扯淡,轻轻敲敲桌子:“雷堂主,六分半堂和玲胧阁的争端,该是什么章程?”
雷动天沉声道:“惊鸿仙子,老夫不是输不起的人,这一战是我输了,码头上的生意,分四成给你们。”
朱月明道:“我做见证,如果六分半堂反悔,是打了本官的脸。”
听到这话,见证人一同附和。
朱月明是出了名的不粘锅,能让他主动开口,显然是有巨大利益。
金九龄和张风府没认出来,朱月明却有八九成几率确认,所谓的惊鸿仙子和萧郎君,就是杨艳和徐青崖。
想到徐青崖最近与诸葛正我、刘清辞走的很近,想到一字齐肩王府最近热火朝天的装修,猜到朝廷接下来必然会有大动作,多半与徐青崖有关,此时结个善缘,日后或许能混点好处。
张风府不懂这些弯弯绕,金九龄看不清局势,两人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朱月明下注,他们一定要跟注!
雷恨、雷动天被打成重伤,雷动天亲口认输,公证人集体做见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雷动天正想离开,花白凤站起身子,拿出一大叠邀请函。
“诸位英雄好汉,我家长辈在京城开办一家当铺,五天后开张,会举办一场拍卖会,请诸位英雄参加。”
花白凤手腕一抖,邀请函树叶般飘向众人,稳稳落在众人手心,这招漫天花雨手法,用劲之巧,落点之妙,与杨艳相比,也只稍差一两分罢了。
拍卖会的邀请函与寻常商铺的邀请函截然不同,上面附带宝物清单,看到心仪物品,可以提前准备钱财。
排在第一的宝物赫然是
——屠龙刀!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当初长白三禽找到屠龙刀,引发惨烈厮杀,最终宝刀被神秘人夺走,很多人怀疑是西门长海做的,徐青崖为此遭受诸多试探,做了一月背锅侠。
任谁也不会想到,屠龙刀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花白凤身上。
花白凤微笑着解释:“家师有位至交好友,对‘屠龙’二字非常不满,得知屠龙刀现世,去辽东夺走屠龙刀,把玩两三个月,让晚辈随意处置。
晚辈家中生意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周转,恰好在京城的商铺开张,特意举行拍卖会,请诸位英雄解囊。
用钱买,总比动刀子强!
不知诸位英雄意下如何?”
“冰玉刀重量不足三斤,屠龙刀重量超过百斤,我用不惯,你们愿意争就去争,玲胧阁不参与竞拍,不过,我会参加拍卖会,给花小姐贺喜。”
徐青崖随口胡编了个理由。
雷动天叹道:“老夫年老体衰,不中用了,十斤的刀都拿不动,更别说百斤重刀,老夫没有兴趣争夺。”
张风府道:“别看我啊!本官负责护卫皇城,守护真龙天子,腰间挂着屠龙刀,会被人参奏造反谋逆!”
朱月明道:“我去看热闹!”
金九龄笑道:“如果花家的包厢、酒水、饭菜、侍女都是一流,我可以去助助兴,我这人没有别的喜好,就是喜欢享乐,不是一流的我不要!”
殷素素熟络的冷嘲热讽:“你们这些人真是虚伪,明明贪婪的要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偏要胡言乱语,拍卖屠龙刀,天鹰教肯定会参与!”
顿了顿,殷素素不阴不阳的看着练霓裳,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只担心买走屠龙刀后,半路被人抢走!”
练霓裳毫不客气的回怼:“如果殷姑娘觉得京城治安不好,可以找人写奏折参奏张大人、朱大人、金捕头,只有在明月峡,我才会拦路设卡。”
金九龄打个圆场:“京城治安,包在我身上,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徒子徒孙比较多,保管万无一失。”
嘴上说的开心,心中怒火中烧。
朱月明是六扇门副统领,正式官职是大理寺少卿,“笑脸刑总”这个外号不太好听,但人家是四品大员。
张风府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同样是四品官,而且是有兵权的四品官,深受皇帝信任,未来必然青云直上。
金九龄是捕快,没有正式官职。
金九龄名气不小,徒子徒孙更是多不胜数,号称有三千人,实际上,金九龄无官无品,就算再熬十几年,熬到年老体衰,最多混个八九品小官。
莫说“四大名捕”,就连徐青崖兼任的“临时工副职”,都是金九龄可望不可及的梦想,做梦也没机会。
不是朝廷不重视人才,而是金九龄太过招摇,明摆着是贪官污吏。
开豪车、住豪宅、睡花魁,衣食住行都是一流,挥金如土,不知收敛,就算有人想提拔金九龄,看到金九龄的奢华生活,也会毫不尤豫的切割。
这就是金九龄的怒火来源。
朱月明是“朱大人”。
张风府是“张大人”。
金九龄是“金捕头”。
这辈子也变不成“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