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大战并未到来。
夜晚的万府静悄悄的,唯有柴房偶尔传出几声酸涩、痛苦的呻吟。
鲁坤和周圻先是得罪慕容景岳,身中剧毒,又疼又痒,然后被万震山发现他们怠慢追命,挨了一顿鞭子。
五十藤鞭,鞭鞭见血。
挨完这五十鞭子,鲁坤和周圻只剩半条命,更兼处在受罚阶段,只能睡在柴房里面,身边满是蚂蚁臭虫。
鲜血混着泥土、蚂蚁、蟑螂,粘黏在身上,这种滋味,莫说亲历,哪怕只听到描述,也会觉得全身发冷。
更让两人感到绝望的是,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失去师父的信任——连迎宾都做不好,还能做成什么事?
不足半日时间,两人从万府两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大师兄、二师兄,变成一钱不值的弃子,躺在柴房哀嚎。
纵然回到家族,以他们今日这般丢人现眼的表现,怎会得到重用?
能被称为“家族”的江湖势力,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俗话说——世子之争素来如此,你们还是去死吧!
虽然现在过的很难受,但未来会过的更难受,坏日子都在后边呢!
哀怨、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
鲁坤怒骂:“万震山,老子鞍前马后伺候你这么多年,帮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你竟然这么对待老子!”
周圻苦笑:“大师兄,你该庆幸万震山没想到你这些年的伺候,否则,咱们俩明天早晨就会疾病暴毙。”
事实上,万震山并非没想到鲁坤和周圻的价值,只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剧烈、没时间思考。
再者说了,连城宝藏之事,让万震山内心充满戾气,鲁坤和周圻恰好撞到枪口上,成了发泄怒气的靶子。
如果给万震山反应时间,最多不超过明天早晨,两人必然被灭口。
鲁坤恶狠狠的诅咒:“万震山,别让我抓到机会,老子要你妻离子散、满门抄斩,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话音未落,柴房外传来声响。
“你真是这么想的?”
“你……你是什么人……请前辈救我性命,小人愿鞍前马后结草衔环伺候前辈,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如果说话的是万震山的亲信,自己必死,不如骂个痛快,如果说话的是万震山的仇人,直接卖掉万震山。
作为万震山的大弟子,出道七八年的江陵地头蛇,万震山如何发家,做过的缺德事儿,鲁坤知道六七成。
你对我不仁,那就一起死吧!
背刺师父,那是咱的师门传统!
徐青崖揉揉嗓子,震荡声带,让声音变得苍老、厚重、冷厉:“把万震山教你的剑法用手指演示一遍!”
徐青崖扔过去一瓶金疮药。
看到金疮药,鲁坤双目一亮,求生本能激发身体潜能,肾上腺素飙升,他挣扎着爬过去,一把抓起药瓶。
鲁坤让周圻给自己上药,自己则是并指成剑,演示“连城剑法”。
连城剑法共有三十一招,映射三十一首古诗,梅念笙传下的剑法,招数顺序正确,只是添了些歪招错招。
万震山教导弟子的剑法,把招数顺序完全打乱,招数衔接不连贯。
徐青崖何等眼力,根据鲁坤演示的剑法排列组合,调整招数顺序,从招数连贯性角度,推演原版的剑谱。
顺便把那些歪招错招删除。
这没什么难度。
梅念笙添加的歪招,多是花里胡哨精彩纷呈的虚招,比如,简简单单向前刺出一剑,却要先舞七个剑圈。
同门拆招时,不能直接格挡,而是先横斩竖劈,把这七个剑圈拆解,然后再挥剑格挡,招数看似绝妙,实际上有害无益,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
原剧情中,连狄云都能看出这些招数狗屁不通,以徐青崖的眼力,看到招数的同时,便把这些歪招删除。
徐青崖练刀,不用剑,但前番答应秦南琴,传授她一套武技,连城剑法清丽潇洒,剑意颇为适合秦南琴。
待到鲁坤演示完剑法,徐青崖阴恻恻的问道:“你刚刚说,万震山做的缺德事你都知道,愿意豁出性命,拉万震山下地狱,现在可以招供了!”
鲁坤哀求道:“前辈!晚辈不求前辈放过我,只想求一条活路!”
徐青崖冷哼:“哼!你这蠢货,不知道滔天大祸近在眼前,连城宝藏被丁典献给朝廷,从现在开始,任何想夺取宝藏的,都是造反作乱的逆贼!
万震山不出手也就罢了,只要万震山敢出手,便是满门抄斩之罪。
你这位开山大弟子,刚好在满门范围内,你想陪着万震山一起死?
现在招供,老夫给你求个人情,发配三千里,此生不得返回中原,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如果执迷不悟……
鲁坤,你不想招供,你身边这位周圻少侠,怕是迫不及待想招供!
老夫的时间不是很多!
把你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听到这话,鲁坤哪敢讨价还价,老老实实招供,把万震山这些年做的缺德事一一说出来,鲁坤容貌粗鄙,做事却有几分精细,偷偷记了本帐簿。
这本帐簿是万震山的“黑帐”,不仅一笔一笔的记清楚,还留下人证、物证等证据,如果万震山卸磨杀驴,鲁坤就用这本帐簿,与万震山对爆。
帐簿藏在鲁坤床头。
物证藏在城西的估衣铺,老板娘是个寡妇,是鲁坤的相好,鲁坤学了些砌墙手艺,把物证砌在墙壁夹层。
人证,只有名字,这些人大多与万震山有仇,绝对愿意落井下石。
周圻紧跟着招供,他前两天负责伺候二师叔言达平,顺便监视他,发现言达平暗中与几个耍蛇乞丐交流。
周圻记下乞丐的身材形貌,找几个地头蛇跟踪,找到他们的住址,主要有两个乞丐,一个容貌丑陋,一个皮肤白净如玉,说话带着些广东口音。
鲁坤恳求道:“前辈,能不能把我们关入大牢?我们是人证!如果把我们留在这里,我怕万震山灭口!”
徐青崖道:“记住,你们没有被关入大牢,你们是怨恨万震山狠毒,盗取一包金银,连夜逃离了万府。”
“多谢前辈指点!”
鲁坤和周圻包扎好伤口,吃下徐青崖送去的食物、回气散、人参丸,恢复几分体力后,咆哮着杀出万府。
万震山忙着与言达平、慕容景岳商议连城宝藏之事,哪有心思关注鲁坤和周圻?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位知晓无数隐秘的逆徒已经逃之夭夭。
追命在万府外等侯多时,提着两人去往城外军营,交给诸葛先生。
见到诸葛先生,两人彻底放心。
至少……不会被杀人灭口……只要能保住性命,无论发配岭南,还是发配北方极地,两人都是甘之如饴。
徐青崖并未急着整理剑谱,而是根据周圻交代的信息,邀请秦南琴和殷素素逛夜市,顺便找那两个乞丐。
丑陋乞丐,徐青崖不知其身份。
皮肤白净如玉的乞丐,如果让他活到明天早晨,是徐青崖的罪孽。
荆州是九省通衢的宝地,没有大型武林宗门,没有朝廷强势压制,只有几百家小门小户,各有不同的生意,使得江陵城的夜市比京城更加热闹。
小吃、杂耍、相声、评书、唱曲、胭脂、首饰……形形色色,看的徐青崖三人眼花缭乱,徐青崖有些后悔,早知夜市这么热闹,就该牵着老酒。
殷素素这个超级大富婆,从来不会把钱当钱,看到喜欢的立刻买下,逛了一小会儿,买了三四十个包裹。
徐青崖提着一半。
豆包儿背负着另外一半。
不知不觉,三人到了江陵鬼市。
鬼市鱼龙混杂,需要对切口,不懂规矩的,会被鬼市集体排斥,徐青崖懂土匪切口,殷素素懂海盗切口,若说黑市切口,显然需要秦南琴登场。
为何不带着刘清辞?
带着刘清辞来这种地方,若是被刘定寰知道了,徐青崖怕是只能去岭南和鲁坤周圻作伴,或者半路潜逃,一路跑到大理,找找有没有武林神话!
作为杨艳的贴身助理,秦南琴熟悉鬼市、黑市的方方面面,熟络的与各路妖魔鬼怪对切口,指了指糖墩儿,表示小红鸟饿了,想去买几条毒蛇。
“鬼市导游”对完切口,收下一份指路费,把三人带到鬼市街角。
在那里,一群乞丐正在耍蛇。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白净如玉的乞丐,乞丐身边爬满毒蛇,手边摆着一根一丈多长的精钢狼牙棒。
看到三人,乞丐双目一亮,上下打量殷素素和秦南琴:“不错!不错!白大爷有福了!老天对我不坏!”
殷素素闻言,眼神变得冷厉,没有半句废话,鹰爪擒拿手悍然抓出,秦南琴打个胡哨,糖墩儿破空飞起。
这中年乞丐不是别人,正是比田伯光更恶名昭著的采花贼“白玉魔”,本是丐帮弟子,由于作恶太多,被前任帮主任慈下令处死,白玉魔慌忙跑路,一路逃到岭南,在岭南豢养毒蛇。
培育出数百条毒蛇后,白玉魔本想凭此重出江湖,没想到刚返回中原,便收到言达平的邀请,言达平出一万两银子雇佣他,请他帮忙杀几个人。
白玉魔欣然应允。
没想到,还没等他出手,目标已经杀上门来,天下练鹰爪的,以殷素素的老爹“白眉鹰王”殷天正为魁首,殷素素自幼苦练武艺,这对鹰爪不敢说能比肩老爹,却也有七八成的火候。
老鹰抓蛇,本就是看家本领。
另一头,糖墩儿看到毒蛇,兴奋的尖叫起来,对着火堆冲过去,全身翎羽沾染火焰,肉眼可见的变得闪亮,翎羽中散发出能让毒蛇昏厥的迷雾。
原剧情中,“西毒”欧阳锋苦心训练的毒蛇阵,被糖墩儿打的溃败,白玉魔这些毒蛇,不过是开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