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京都,靖王府。
一间四四方方,仿佛以青色玉石堆砌而成的密室中,李元双眼微闭,面色平静地盘膝坐在地面上,胸膛微微鼓起,仿佛在进行着一次悠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忽然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将整间密室都变得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的精光尤如两道闪电般一闪而逝,将身前的白色云雾足足洞穿了三尺有馀。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无形的威压尤如一股猛烈的飓风,将密室中的白汽全部一扫而空,再次显露出了四面八方的青色玉壁。
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李元全身骤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尤如炒豆般的爆鸣声。
随着脸上的欣喜激动之色逐渐归于平静,他身上蓬勃而出的气势也缓缓沉降下来,变得如同普通人一般。
感受着丹田内尤如大江大河一般流淌的真气,他握了握双拳,在心中低语道:
“终于……”
“来到这里十六年,终于到九品了……”
他摆了个架势,正准备实验一下自己这新晋九品武者的实力,却忽然皱了下眉,似是想起了什么。
随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形一闪,径直走出了密室的大门。
……
膳厅中灯火通明,三道人影围桌而坐。
尽管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味珍馐,诱人的香气萦绕盘旋,但却始终没有人动筷子。
显然,他们在等,等着缺席的第四个人到来。
终于,三人中那满身贵气、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位身上带着些许文气的靖王府世子,面带不满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皱了皱眉:“二弟还没来吗?派人去催一下。”
老管家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那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看上去尤如一位田间老农般的靖王,便开口驳回了自己大儿子的话:
“催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院子。”
“再说,他这不是已经到了嘛!”
话音刚落,世子李弘成抬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二弟李元已是穿过大门,走入了膳厅之中。
说起来,他们两人明明是亲兄弟,但名字的字辈却不同这事儿,或许是先帝昔日还是诚王的时候,便立下的规矩。
比如,当今那位陛下,昔日的诚王世子,名为李云潜。
而他的亲弟弟,当年的诚王府二公子,也就是如今的靖王,却叫李治。
多年以后,靖王也有了两个儿子,他给自己的长子取名李弘成,而第二子取名李元,可能便是在致敬自己的父亲,亦或是想对外表达些什么。
“父亲、大哥、小妹,抱歉,我来晚了。”
李元面带歉意的对桌边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了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上。
靖王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吃饭吧。”
李弘成、李元、柔嘉三人,随即同时拿起筷子,享用起桌上的各种美味珍馐。
三人本就一母同胞,皆是已故的靖王妃所生,平日里自是没有什么隔阂,李弘成刚刚也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其实并没有把李元迟到的事情放在心上。
在这一月一次的家宴上,一家人推杯换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尽享天伦之乐。
“说来,今日我在‘一石居’见到司南伯的那个私生子了。”席间,李弘成讲起了自己白日时的见闻。
所谓一石居,其实就是一间酒楼,在这京都里,也算是个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
每到中午,便总有些沃尓沃官员、才子佳人相聚于此,把酒言欢。
听到自家兄长所言,柔嘉这个之前一直安静吃饭的小姑娘,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开口问道:“是若若姐姐经常提起的那位兄长?”
李元同样心中一动:“范闲进京了?”
他很清楚,范闲一旦来到京都,便会让诸多势力有所反应,掀起一连串的事件,引发各种大大小小的冲突。
此后的京都,将会成为一个水既深又黑的巨大旋涡,再不会如之前那般平静了。
尤其是他那心有不甘,和二皇子走得很近的大哥李弘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整个靖王府都拖进这个旋涡里。
虽说只要不是一门心思走到黑,或许不一定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一番动荡却是不可避免的。
而他现在还只是九品,可不想过早的领略大宗师之威。
想到这里,李元不禁移动视线,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
而李弘成一见自家二弟和小妹都看向了自己,甚至就连父亲都似乎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当即也是兴致大发,将今日在一石居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听到范闲对那些所谓“文人才子”不屑的点评后,柔嘉这个第一次听到这种“与众不同”言论的小姑娘,当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范家兄长,起了极大的兴趣。
靖王更是哼了一声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边喝一边嘀咕着:“狗日的犯贱……”
……
家宴结束后,李弘成外出风流,而李元则是再次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中。
看着眼前与他离开时相比,重新变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院落,李元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为所动,径直走入了那间嵌满了青色玉壁的密室中。
自数年前开始,他便对外声称要长时间闭关练功。
从那以后,他就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不再出门,同时也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入他居住的院落。
只有在靖王府每月一次的家宴时,他才会外出一两个时辰。
同时也唯有在这个时间段,他才允许府里的下人进入院子中打扫房间、更换各种物品,并往冰窖中存入足够他吃一个月的食物。
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既是为了保护自己,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而这一切的缘由,甚至可以追朔到他出生之时。
在以婴儿形态降生后,由于有着前世宿慧,李元很快就通过周围人的话语,弄清楚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身份。
他竟是来到了庆馀年世界,成为了庆国靖王的第二子!
此方世界,虽然乍一看是与古代类似的封建王朝,但实际上却是因核战争而几近毁灭的人类,在“神庙”这个人工智能基地的引导下,所创建起来的新文明。
但这些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着“武道”和“法术”!
而无论是东方武者体内的真气,还是西方法师释放法术时所调动的天地元气,其本质实际上都是核辐射!
因此,在明白自己来到了庆馀年世界后,李元便下定决心,这“核能武学”,他一定要练!
在他的强烈意愿下,自三岁启蒙后,他便走上了与大哥李弘成完全不同的道路,开始习练武功。
而他的父亲靖王之所以同意他如此,除了他反复明志外,还因为他检测出的天赋根骨很不错,很适合练武。
对于这第二点,李元其实心中是有一些把握的。
而这,其实还是与他的父亲靖王有关。
他出生之后,靖王曾在抱他的时候,往他的体内注入过一道浑厚平和的真气。
这种行为,在一些有底蕴的高门大户中其实很常见,可以帮助新出生的婴儿强身健体,滋养保护各处器官,减少婴儿夭折的概率。
对于寻常婴儿来说,这样做也就只是让他们稍微强壮一点儿罢了。
但对于李元这“特殊”的婴儿来说,其意义却远不止如此。
在感受到靖王灌注的真气,以及这真气在他体内运行的路线后,李元便有意识的开始尝试着控制这道真气。
在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最终竟真的误打误撞的操控着这道真气,炼化了他自母体所带来,还未消散的先天之气。
并将这些转化而来的先天真气,全部屯留在了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之中。
这极大的增强了李元自身的底蕴,甚至说他是先天“武道圣体”也不为过。
而身为靖王府的二公子,天下间除了那三本出自神庙的武功秘籍之外,其他的各种武功心法以及辅助修炼的珍贵资源等等,他自是不会缺少。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让他在如今十六岁的年纪,武道修为就达到了九品。
众所周知,天下武者的实力从低到高可以划分为一到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而在九品之上,还有着破坏力堪比战术核弹的四大宗师。
可以说,在此方世界,实力在七品以下,根本就不配拥有姓名。
实力达到八品,才算勉强可以“上桌吃饭”。
而实力达到九品,才能算是真正的“高手”。
但是,纵然天下九品武者齐聚,却也奈何不得一位大宗师。
因此,在自身成为大宗师,乃至超越大宗师之前,李元自是不敢“太浪”的。
毕竟,他可不是范闲,既没有一个大宗师亲生父亲,也没有一个和其馀三大宗师都有交情的亲生母亲,甚至就连一个实力堪比大宗师的机器人仆人都没有。
想到此处,他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好在,我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