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结束后的返程,出乎意料地平静。
杨威紧绷了整路的心弦,在马车驶入扬威武馆大门时才真正松懈下来。
吴天雄这次竟然忍住了,没有在路上发难。
此后几天,风平浪静。
梁成的生活回归最简单的节奏,闭门不出,白日练拳,水磨工夫,两耳不闻窗外事。
就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当混元桩圆满带来的气血奔流与莽牛劲产生的整劲在体内达到某个完美平衡的瞬间。
“嗡……”
筋骨齐鸣声不再是爆豆般的脆响,而是低沉连绵嗡鸣,尤如牛筋弓弦震颤。
体内那股凝练的劲力陡然一变,不再是透体而出,而是敛于周身,随念而动,刚柔并济。
【莽牛劲圆满】
学武不到两年,成就化劲。
梁成缓缓收势,吐出的气息在冬末的寒夜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许久不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掌控感,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去禀报杨威。
又过了半月,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长啸,声震屋瓦,透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周虎破关而出,气息渊深,目光如电。
周虎突破化劲,武馆上下欢腾,杨威更是大摆宴席,庆贺武馆终于有了第二位化劲高手。
席间,周虎频频敬酒梁成,感激至极,只不过他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想要再进一步,怕是艰难。
不过这才是人生常态,像云惊鸿这等天才人物,才是意外,人得知足。
如今周虎突破化劲,梁成便不再耽搁时间,向杨威告假返乡,五月夏日前得安排好家中琐事。
……
黄昏。
梁成这次回来,没有惊动任何街坊,悄然回到面馆。
宁三娘正就着油灯缝补,见到儿子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丢下针线,眼圈瞬间红了。
“成儿!”
“娘,我回来了。”
宁三娘起身下面,梁成吃完以后,说出来意。
“娘,我在镇上置办了一处小院,明日我们搬过去,儿五月前需要前往往临武城武院,归期不定,您住在镇上,离武馆近一些,师父师兄都可以照应一二。”
宁三娘有些不舍,但不想拖儿子的后腿,抹泪点头:“我儿有出息,娘一切都听你的。”
第二天,梁成携母亲带着祭品,来到海边山涯。
一座简陋的衣冠冢立于崖边,碑上无名,只刻“梁氏”二字,这是当年梁父出海没有回来,宁三娘所立。
梁成放置好酒肉,焚香三炷,跪地叩首。
“爹,儿将远行,娘已经安顿妥当,儿必勤修武道,护她周全,你泉下有知,尽管放心。”
海风呼啸,宁三娘眼泪汪汪,梁成去到一边,宁三娘低声讲了许久,这才起身。
梁成将一捧土添在坟冢上,扶着宁三娘转身离去。
梁成带着宁三娘悄无声息离开,经过村口老槐树时,他脚步没有停。树后,三丫攥着衣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将脸埋入树干,肩头微颤。
从此,两人便是两个世界,不知何时再见。
……
回到武馆,杨威设下家宴,周虎、赵元等后院弟子作陪,宁三娘对着杨威千恩万谢,直说将儿子交给杨师父,是她这辈子最对的决定。
宴后,梁成带着宁三娘回到镇上宅院,小三进,宁三娘有些怯怯,“成儿,这是我以后住的地方?”
梁成带着宁三娘转了一圈,一切都早已布置妥当,直接拎包入住,宁三娘一路说着好好好,眼泪婆娑。
接下来一段时间,梁成彻底清闲下来。
混元桩、莽牛劲、石甲功皆已经修至圆满境界,进无可进,他每天只是温养气血,打磨劲力,心里开始琢磨查找石甲功后续功法的事。
这天午后,他正在武馆翻阅硬功杂记,武馆守门弟子过来禀报,说有一个渔民模样的人在门外,执意要见他。
梁成来到门口,见到来人竟然是当初在码头被泼皮欺辱,他代为垫付三十文码头费的那个黑瘦渔夫。
“梁爷!”渔夫见到他,激动得手足无措,又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小老儿有有天大的事,只信得过梁爷您!”
梁成听到这,屏退左右,带着他来到一处僻静房间。
渔夫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数层的包袱,解开后,里面是个装满了清澈海水的皮囊。
皮囊当中赫然是一条尺馀长头生银色肉瘤的怪鱼,淡淡银光,散发奇异腥香。
银头鲛!
梁成瞳孔一缩。
“这是小老儿前几日撞大运,在深海一处暗礁洞窟里无意间捞到的,我知道是宝贝,但怀璧其罪,镇上谁都不敢找。”
渔夫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敢来找梁爷您,梁爷您心善,本事大,小老儿只求您给个公道价!”
梁成沉吟片刻:“此物珍贵,市价当在五百两以上,我给你五百两,如何?”
渔夫却连连摆手:“不不不。梁爷,小老儿不要那么多!”
他眼中露出恳求之色,“小老儿只求一百两现银,再求梁爷能在镇上,给小老儿一家弄个能安身的小院子。
不用大,够住就成,然后请梁爷对外说一句,小老儿是受您庇护的就行,您看成吗?”
梁成一时沉默。
渔夫见到如此情况,竟然要跪下:“这世道,我们打渔的,没根没靠,有点钱也守不住啊,只有梁爷您的名头,能镇住那些豺狼,求梁爷成全!”
梁成连忙扶住他,看着老人眼中卑微,又看了看皮囊中那条足以让许多武者疯狂的银头鲛。
“好。”他点头答应下来。
“我给你一百两现银,三日之内,帮你寻到一处妥当院落,过户到你名下,以后在镇上,你便说是我梁成的故人。”
渔夫顿时老泪纵横,千恩万谢,送走渔夫,梁成看着手中的银头鲛,有些失神。
价值五百两的银头鲛,只以百两加一个承诺换得,渔夫所求,不过乱世中一份卑微安稳。
他平复心绪,慢慢几口吞下,温热能量在体内散发,沉淀在气血当中。
接下来,梁成发话,以他如今地位,很快就在镇子里帮渔夫找到容居之所,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杨威派人把梁成叫了过来。
“梁成,石甲功残篇有线索了。”
梁成猛地站起来,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