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
武馆队伍,喜气洋洋。
李成凑到梁成身边:“梁师弟,甲等客卿令啊,听说连师父都没有!”
周虎脸色虽然苍白,也笑道:“何止出名,临海镇年轻一辈第一人,非你莫属了。”
众人说笑着,唯有赵元沉默地躺在担架上,他胸口缠着厚绷带,看着梁成的背影,手指紧了又松。
八个月前,梁成还是前院那个根骨有损的贫寒渔家少年,自己已经是后院弟子。
如今梁成却暗劲大成,拿下三镇大比魁首,就连城主府都抛出橄榄枝。
自己呢?
大比重伤,根基得养半年。
武道一途,一步慢,步步慢。
赵元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不甘,最后化作颓然。
……
武馆后院。
杨威将梁成单独留下。
“客卿令收好,”杨威一脸正色,“城主府的水很深,但是有了这身份,寻常人不敢动你,吴天雄明面上也会收敛。”
“弟子明白。”
“你的硬功,是《石甲功》吧?”
梁成心头一凛:“是。”
“果然,”杨威叹道,“那功法残缺,练到后期便无路可走,除非找到剩馀部分。但你记着,外练硬功,最忌根基虚浮,混元桩是你的根本,绝不能荒废。”
“弟子谨记。”
杨威取出钱袋:“赏银五百两,你拿两百,赵元、周虎各一百,武馆留一百,可有意见?”
梁成接过钱袋:“但凭师父安排。”
“去吧,”杨威摆手,“如今大比结束,年关将近,可以回家休整几日,武道一途,也要张弛有度。”
梁成躬身退出。
回到西厢房,他关上门,取出那枚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再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默默修炼的渔家少年了。
正如他穿越而来时的想法,唯有练武,才能掌握自己命运!
……
天刚蒙蒙亮,梁成没有惊动其他人,背着个小包袱出了武馆。
包袱里是二百两银子,一百两碎银,一百两银票,还有那枚玄铁令牌,用旧布仔细裹了,贴身藏着。
却没想到周虎在门口等他:“真不用我送?”
“几步路的事,”梁成摇头,“师兄伤还没好,多歇着。”
周虎拍了拍他肩膀:“年关休整半月,正月十六回馆,这期间若有急事,来武馆都行。”
梁成点头,转身走进晨雾。
武馆临街的街面清冷,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铺子,也有人认出了他,停下动作怔怔看着,等梁成走远了,才低声议论:
“那就是梁成……”
“听说拿了城主府的客卿令……”
“啧,十六岁,了不得啊……”
梁成都听在耳朵里,但是脚步不停,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这种目光不会少了。
梁成走到老家码头时,卸货区一片忙碌。
几个海蛇帮的汉子正吆喝着指挥苦力,带头的是个疤脸头目陈三,但是站在他身旁叉着腰大声指挥的,却是大头。
“那边的箱子码整齐!歪了看不见吗?”大头声音洪亮,身上那件海蛇帮的青布短打明显是新做的,合身挺括。
他腰间挂着根短棍,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和一个月前在武馆前院低头挨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三见到梁成,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一声让整个卸货区都安静下来。
大头转过身,看见梁成,动作一顿,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走过来:“成哥!你回来了?”
梁成看着大头,他脸上少了当初那种怯懦和焦虑,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油滑气。
腰间的短棍挂得位置讲究,是练过武的人习惯的摆法。
“陈头目,”梁成先对陈三点了点头,才看向大头,“混得不错。”
大头咧嘴一笑:“托成哥的福,帮主听说我跟成哥是发小,直接让我跟着陈头目学做事情现在管着码头三个货栈的装卸调度,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
他说话时下巴微扬,带着点眩耀的意思。
陈三在一旁赔笑:“大头兄弟机灵,在武馆练过就是不一样,力气大,眼力也好。”
梁成嗯了一声:“家里债还清了?”
“早还清了!”大头拍拍腰间鼓囊囊的钱袋,“不光还了债,还给我娘买了新袄子……”
“不错,”梁成打断他,“我刚回家,先走了。”
“成哥慢走!”大头在后面喊,“晚上得空,我和二狗三丫找你一起喝酒!”
“好。”
梁成脚步没有停。
走出码头区,还能听见大头吆喝的声音:“都愣着干什么?干活!晌午前这批货装不完,工钱扣一半!”
声音里透着股以前没有的狠劲。
大头,不一样了。
……
转过街角,梁成远远就看见自家面馆。
这时候门板还没卸,宁三娘应该刚起来,梁成走到门口,抬手要敲门,却又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武馆青衣,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净,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八个月前,他浑身是血躺在这门口,母亲哭着求郎中,八个月后,他揣着二百两银子回来,成了临海镇年轻一辈第一人。
就象一场梦。
“吱呀——”
门忽然开了。
宁三娘端着盆水正要泼,看见梁成,手一抖,水洒了半边。
“成儿?”她眼框瞬间红了,“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武馆……”
“娘,我没事,”梁成上前接过水盆,“大比结束了,师父让回家过年,休整半月。”
宁三娘拉着他上下看,见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大比?赢了?”
“赢了。”
“第几?”
“第一。”
宁三娘手一颤,眼泪掉下来:“好……好……”
“娘,二十两银子,您收着。”
不是梁成不想多给,而是他还要回武馆,给了太多钱未必是好事,露财容易被人惦记。
宁三娘盯着桌子上二十两银子,呆了许久。
“这么多……”她声音发颤,“这得挣多少年……”
“以后会更多,”梁成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娘,咱家以后不会再缺钱了,你不用再这么辛劳了。”
宁三娘抹了把脸,忽然起身:“你坐着,娘给你煮面。”
“娘,我不饿……”
“坐着!”宁三娘不容分说,转身进了灶间。
梁成坐在桌边,听着灶间传来的动静,火石打火,舀水入锅,擀面杖滚动。
此处归家,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