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天,后院平静。
梁成卯时晨练,酉时药浴,夜间加练石甲功。
修炼稳步推进:
赵元禁足期满后,沉稳了许多,撞见梁成时只是淡淡点头,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午后。
武馆门口来了个挑着鱼筐的黝黑汉子,正是码头街坊陈老四,他有些拘谨地探头,被武馆守门学徒拦住。
“我找梁成,”陈老四急忙道,“他娘托我给他带句话。”
学徒一听,连忙派人跑到后院,片刻后,梁成从后院出来,陈老四抬头一看,直接愣在原地。
眼前少年一身武馆弟子青衣,腰束黑带,气息沉稳凝练,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码头苦力的模样?
“四叔?”
梁成认出陈老四,大头的父亲。
“哎……哎!”陈老四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你娘让我告诉你,这个月没有见你回去取学费,她有些担心,所以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他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小包:“这是你娘让我捎来的一点鱼干饼,让你空闲吃个零嘴。”
梁成接过布包:“劳烦四叔跑一趟,我没有事,师父已经免了我的学费,还收我入后院了,您回去告诉我娘,不必担心,过两天我得空就回去看她。”
“后院?”陈老四不由瞪大眼睛。
他虽然不懂武馆规矩,但是也听过“后院弟子”的名头,那是真正的武馆传人,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好……”陈老四有些语无伦次,挑着鱼筐走了,一路上心神恍惚。
当夜,码头街巷便传开了。
“梁家小子进了扬威武馆后院!”
“真的假的?他娘托陈老四去看的,亲眼所见!”
“一身青衣,听说是正式弟子,学费都免了,吃喝用度,算是武馆负责,听说有时候为武馆办事,还有例钱呢……”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有人羡慕,有人酸涩,更多的人是不敢置信。
那个当初被海蛇帮打的头破血流的渔家少年,真就一步登天了?
……
第二天,梁成告假半日回家。
踏入熟悉街巷时,原本聚在井边说闲话的妇人们瞬间安静,目光躲闪,几个平日里对他吆五喝六的街坊,直接挤出笑容点头:“梁小哥回来了?”
梁成神色如常,一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等到了家门口,大头三人正在这里等着,见他来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成哥。”大头挠头,笑得勉强。
梁成拍拍他肩膀:“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话让气氛稍微缓解了些,但是大头三人话还是少了,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层敬畏。
梁成心里也明白,这隔阂一时难消,但他也不强求,只是如常说话,反而是宁三娘,只有激动,没有任何改变。
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就好。
梁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海蛇帮堂口。
“梁成?扬威武馆后院弟子?”一个精瘦汉子皱眉,“当初细虾失踪那天,他正好回来过。”
旁边有人接话:“还有黑鱼那事,现在回想,里面蹊跷很多,和这梁成都有些关系。”
堂上坐着个疤脸大汉,正是海蛇帮帮主章魁,他听完后,直接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还想去找个武馆正式弟子的麻烦?”
“帮主,黑鱼好歹是咱们的人……”
“为一个死了的喽罗,得罪扬威武馆?”章魁气的一瞪眼,一群没眼界的家伙。
“长点脑子,梁成现在是杨威的弟子,动他就是打扬威武馆的脸,为了那点平安钱,值当吗?”
众人不由噤声。
章魁沉吟片刻:“传话下去,免了宁三娘的平安钱,再备份薄礼,就说海蛇帮恭喜梁少侠武道有成,拜师扬威武馆。”
当天下午,海蛇帮的人就到了,来的是个小管事,客客气气送上两包点心和一句“恭喜”。
然后他又当着街坊的面宣布:“宁三娘的平安钱,以后都免了,大家都是街坊,互相照应。”
宁三娘有些手足无措,梁成却坦然收下:“劳烦替我谢过章帮主。”
管事谄笑着连说不敢,梁成这时候转头看向街坊,目光扫过大头三人:“这三位家里,也烦请贵帮照应。”
管事当即会意:“自然,自然,他们三家以后的平安钱也免了。”
消息传开,一片哗然。
大头三人的父母又惊又喜,想起当初梁成挨打时,他们说过的风凉话,脸上不由臊得慌。
晚饭时分,三家凑了些鸡蛋送到梁家,嘴里说着“远亲不如近邻”,那点旧怨,一笑而过。
至于其他街坊,梁成没有去管,有人背后嘀咕他“翅膀硬了不认人”,他也只当做没听见。
办完家里的杂事,梁成准备回武馆时,大头突然拦住他。
“成哥,”大头眼睛发红,“我也想学武。”
梁成停下脚步:“你想好了?”
“想好了!”大头攥紧拳头,“你在武馆两个月就混出了名堂,海蛇帮都要给面子,我不想一辈子在码头扛包,让人瞧不起。”
梁成沉默片刻:“学武要钱,每月二两,加之食宿费,这花销很大,而且你还要吃苦,早起晚睡,挨打流血是常事,还可能残废,甚至会死。”
大头听到这,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道:“我能吃苦!钱,我凑!”
“这不是凑钱的事,”梁成看着他,“武馆学徒,一百个里能坚持下来的,不到一半,然后出一两个明劲,明劲之后还有暗劲、化劲……每进一步都更难,你真的想清楚了?”
大头重重点头。
梁成这时候也不再劝:“行,钱凑够了来找我,我会在武馆帮你说一声,但进了门,只能靠自己,我也无能为力。”
大头点头,坚定至极。
……
梁成先行回到武馆,这次带上了黑鱼那里拿到的所有银钱,如今已经没有麻烦。
之后一切如旧,所谓衣锦还乡,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变化,依旧克苦修炼,不敢松懈半分。
三天后,大头真的凑了三两银子,家里积蓄加之借的。
梁成看着那堆铜板:“不后悔?”
“不后悔。”
梁成也不再多说,带大头去了武馆,周虎检验根骨后摇头:“根骨平常,年纪也偏大,一个月不一定有效果,还要学吗?”
大头咬牙:“我学!”
梁成带着他交了钱,领了衣物,看着大头兴奋又紧张的脸,他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
“记住,”离开前梁成最后说道,“在这,没人会照顾你,一切靠自己。”
大头用力点头。
梁成转身回到后院,他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路,得大头自己走,于是前院多了个拼命的身影。
而后院的梁成,继续走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