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舱的永夜之中，所有时间以40层时间为标准，虽然不明白40层有什么奇特之处，但这种现象已经内化进常识中。
晚7点。
灰核城，南区，地下街。
中型冷冻货车的轿厢表皮冷得刺骨，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预热的引擎渐渐发烫，排气管喷出的热气，落进黑夜飘散开去，象鬼祟的魂灵，于偏僻街巷游荡。
“老金，今天打哪个公司的logo？”
韩光摇晃着手中的喷漆罐，灵炁附在手上，壁虎般黏在货车侧面。
今晚是要杀人收尸。
无论是冷冻车，还是租贷的冷库，用途都是拿来冷藏高端养殖场含有灵机要素的珍品鱼类，冻人也行。
由于阿力还年轻，岁数小，三十岁不到，这阵子给他整心理阴影挺大，还没走出来，也不是很吃压力，这回没有叫他，但也有事要做，叫他去联系以前当男优的时候，认识的业内人士，王庆下次问起来要有着落，现在做事情要盘亮条顺，马虎不得。
周通还活着的时候，团伙分工是很明确的。
周通是总指挥。
虽人数少，但五脏俱全，面对一些小活儿没问题，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这么过的，直到王庆出现把周通给杀了，周通是筑基境的人物，在21层属于是相当少见的，道上常识也是这种境界才资格，能当带哥。
现在危险得多，但也没怨言，元子是到位了的。
让莫振雄卖的东西已经交接完成，把款给结了，按王庆的吩咐，自己这四人当时露了脸，承担的风险最大，划一半走，每人又是一百多万到帐，没话说。
“就印崐仑冷链的logo吧。”
袁金刚吸着烟给况彬发消息，让他发个定位，现在过去接他。
韩光网上搜了一下崐仑冷链的logo，换了个颜色的喷漆罐，旋即一比一复刻到车身上，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崐仑冷链的冷藏车。
“车牌反扫描的干扰器完事没？”
袁金刚叮嘱着，凡事两层保障，套牌还要加层保护。
“还用你说。”
现在道路上很多电子眼，但可以通过一些小技巧来规避，当然这是刑为狱术、
“干虚儿已经到地方踩点了，正在买马。”
袁金刚告诉韩光。
干虚儿是团伙的最后一人，是方言形容人很瘦，跟被鬼榨汁了一样。
准备完之后，况彬也把定位发了过来，就在地下街。
韩光跳上驾驶位，按袁金刚导航的位置开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
况彬刚从红红歌舞厅里出来，手上拎着一个箱子，里面是五十捆现金，王庆没有骗自己，一张不少。
抑制剂是一个吞钱的深渊，五百万也管不了多久，顶多三四个月，必须在王庆这里捞一笔大的。
“这里。”
袁金刚推开车门，向况彬招了招手，况彬也直接翻上来。
这辆冷藏车是跑长途的，驾驶座位后还有简易的墙面内嵌式折叠床，很窄六十公分不到，放下来后能坐五六个人。
“直接到地方吧，人我都记住了，一个不会漏。”
况彬坐在后排，把手提箱放在身侧，只想速战速决，虽然王庆没明说，但看这冷冻车的架势，以及他说的几千万上亿的买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待会儿得悠着点，不能把丹田气海之类的给打爆。
比起肃清目标，这趟更象是扫荡据点。
袁金刚通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衣领拉起盖住脸只看得到眼睛，还好，赛博精神病不是很严重，征状重的人眼睛会完全散光，彻底涣散很难聚焦，稍稍放下了心，不会把自己这边的人给剁了。
既然是地下街天花板级别的角色，那么这趟没问题。
王庆挑的地方很有说法。
过去了几天，蜘蛛帮也该要反应过来，自己抢了他们的市场份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而王庆选的地方，是龙虎案赌场。
和一般赌场不同，也没有刑房俱乐部拥有节目效果。
所谓龙虎案，是一种立法禁止生产的灵能工业机器，但实际上是一张铁桌子，桌上有互相对立的博弈设备，能栓住整条骼膊的拘束镣铐。
参与赌局的双方，自愿被拘束镣铐捆住，象是掰手腕一样，需要不断往镣铐里注入灵炁来摧毁对手。
这一过程无法停止，直到将对方冲爆，或是自身气竭而亡。
注入的灵炁不够了，还会被强行采取气血。
虎掷龙拿，必有一死，所以称为龙虎案。
是走投无路的人押上身家性命的最后一舞，通常以所有家产甚至是家人为赌注。
开设龙虎案赌场的庄家，只抽水，但抽得非常狠，30，但绝对公平公正，不然不长久。来这里最后一舞的，也都是接近方舱斩杀线，彻底癫狂的人。
当然，为规避司法，医药合同是要签的。
是蜘蛛帮人粹原料最主要的来源渠道。
韩光一门心思开着冷藏车，向歌舞伎街的方向开去。
一路沉默。
况彬突然发问。
“我没玩过，是怎样卖的。”
况彬冷不丁问着。
袁金刚通过后视镜看着他，思量了一会儿，王庆嘱咐过，况彬一个人动手，他们收尸就行，相当于也是让况彬去纳个投名状。
车也开来了，是否让他入局还不清楚，但王庆肯定有这方面的考量。
“一克值好几万。”
袁金刚知道现在是五万一克，但没说具体数字。
论克卖……况彬听了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装现金的手提箱，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楼影衔灯，流光织网，人心隔霜，他眸中有些恍然。
……
……
……
晚7点20
灰核城，东区。
悬浮车穿梭在高楼间的空中车道。
王庆坐在后排，叶清寒旁边，和她一起前往所谓的商务酒会，地点是在一个私人庄园，也在东区的富人区，海景湾岸。
袁金刚给自己买摩托的钱也核销了，用了40万。
加之白天秦霏赞助的25万。
自己现有的馀额是505万多一点。
他穿着叶清寒给订做的衣服，由于一路无话，自顾自的玩着在线赌城。
叶清寒依旧还是穿着职业装，但是外面披了一套不知名妖兽的白色皮草，风格看上去又迥然不同，凌厉收敛了许多。
王庆会来水星集团，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傻子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她当然提前调查过王庆的家庭背景。
今天的目的，带他出来露个面也只是次要，主要是教会王庆处事之术，那些人没有多厉害，不必谨小慎微，有太多人到了大场合拘谨到话都不会说，作为自己的人，是不能露怯的。
但就目前来说，似乎完全没这个必要。
叶清寒默默注视着他，还有手机上的炸金花纸牌游戏。
“通常来讲，你这个岁数的人，面对这种场合，不会这么泰然自若。”
叶清寒没有点明实际关系到家境背景和成长环境。
叶总发话，王庆肯定要句句有回应。
“因为……”王庆顿了一会儿卖关子，眼神骤然犀利起来，“我见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