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方向都是向下,所有的路径都是绝境。
连记忆都在水中溶解,成了破碎的幻象,无法拼凑起来,半梦半醒。
“快拉我上去!你在干什么?”
深海油气采炼管内的黑暗涌来,痛苦象是粘稠的裹尸布,缠得况彬喘不过气来。
投输灵炁维持屏障的渠道象是堵塞一般,无法继续生成屏障,带着化工混合物的漆黑海水灌进来,污染液体腐蚀着身体,皮肤,烧烂了脸。
他不断蹬腿,挣扎,但吐出来的气泡都溅着血丝染红周边海水,伸手抓只能抓到冰冷的虚无,软绵无力。
目光却一下穿通过不可视物的海水,看到水面上起伏荡漾着的浑浊光斑,眷恋的,憎恨的,都成了模糊的影,被波浪摇晃,重叠成一个恍惚朦胧的女性人象。
“……”
况彬喊不出来,喉咙被堵着,叫不出救命,死亡在慢慢吞没他。
沉下去,沉下去。
天光从未真正照进来过,它只是在水面,无边黑暗笼罩而来。
他狂暴嘶吼着,但暴烈也被溺亡的永恒寂静吞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此时此刻。
地下街一间酒吧内。
砰!
况彬发狂般,无意识的将金属吧台用双手捶得稀巴烂,他象是被困于并不存在的封闭空间里挣扎,脚也蹬着地砖,完全裂为碎片,子弹般向所有方向飞溅,酒柜玻璃都被穿透,射爆了一瓶瓶酒,一阵支离破碎。
也无人敢上前去制止他,短短几年就在地下街声名狼借,混成天花板的角色,有多远躲得多远,酒吧店长也不敢说话,甚至事后不敢去要赔偿。
象是彻底被溺死,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况彬猛喘着粗气,愣愣的看着周围一片狼借,手腕上的神经紊乱预警器闪铄着红灯发出轻微的蜂鸣。
摸索着浑身上下,注射抑制剂和吞服片剂都用完了。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拉上大衣的拉链遮住脸,快步离开了酒吧。
二十分钟后。
藏在闹市尽头的废品巷,被堆到半人高的旧纸箱与锈铁皮掩着,窄得只能侧身挤过。
找到一处下沉楼梯,走下去。
进入了一个极度昏暗的地下甬道,尽头只有一扇密不透风的铁闸门。
这里只卖一样东西。
三长两短叩了叩门后。
铁闸门上的小窗户推开,这道逼仄的缝宽二十公分,只有几公分高,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发现是老买主。
“三十万,五组。”
里面的声音如是说着,一组就是单次疗效的注射抑制剂加吞服片剂,五组起售。
这种抑制剂,是除人粹外,最高级别的违禁药品。
不仅是苍州,所有州都不允许管辖范围内大量活跃赛博精神病,这些走火入魔的人比魔道还要不可控,不仅是天庭反恐部队,还有州政府下面的暴恐机动队,职权范围都包括了抓捕肃清这些人。
因为赛博精神病是根本不可逆的,是永久性创伤,无药可医。
只有非法流通的抑制剂能够延缓这一过程,但也只是延缓罢了。
但这种办法,是在给定时炸弹续命,依然是非法的。
况彬没有废话,利落付了钱,他倒是想杀人越货,但得罪这一行的人,就是提前毁灭自己。
拿到五组药品后。
他直接先吞服了一枚胶囊,然后用注射针筒,推动摁柄打入机械脖颈上的留置针孔中,手腕上的紊乱预警器才慢慢停止闪铄,不再蜂鸣。
“操你妈的。”
况彬打开手机,看了看卡里的馀额,只剩下二十多万,五组起售,下一次都买不起了。
他哈出几口气,瘫坐在地下甬道中,两侧墙皮发腐,空气里混着霉味,黏腻得象蛛网。
因为逃亡,手机银行卡都是用着其他死人的。
有时候不得不怀疑。
自己是否还活着。
……
……
……
灰核城,东区,商业街。
除开天际线cbd外,东区是城里经济最好,消费力最强的局域。
“不是要见叶清寒么?这是去哪?”
王庆还是头一次坐悬浮车,虽然什么阵仗都见过,但架不住新鲜,在方舱,这是大佬标配。
这辆悬浮车内饰倒是和外壳的未来棱线质感成反比,中控台的表盘仪器虽然复杂,但却是原木裁切的哑光实木,木纹蜿蜒,座椅感觉得到是妖兽皮毛,不是……这玩意儿在方舱舆论下是犯法的吧?
妖兽似乎也分同化和未同化,据说在其它层数流窜着一些大妖,21层是从没新闻报道过。
悬浮车也分品牌。
但现在自己坐的这辆,也是头部品牌了,往夜店外一停,直接丧尸围城,僵尸世界大战。
这貌似只是水星集团的商务车,公用的。
叶清寒的私家车,想必还要高档一些,我也是一样的驾驶啊。
氛围灯线性光源也让王庆感觉不错,俯瞰窗外掠过的城市光景。
他陷入了思索。
悬浮车需要执照,有专门的司机。
从地面上是看不到空中轨道的,但坐在悬浮车内,智能挡风玻璃会根据市政府的空中道路规划,显现出虚拟的粒子光效路道。
魏风不是技术部门的,和王庆一起坐在后排。
王庆直呼叶清寒大名,给司机和魏风都干得愣了一下。
“叶总特意吩咐,去之前,先带你去裁缝店订做一身衣服,很快,量尺码到出成品,半小时就能搞定。叶总也在东区,很近,一家水翼帆船俱乐部。”
魏风心中那是嫉妒不了一点,这个小哥在友谊赛的表现实在夸张,已经成了叶清寒的新宠,齐都已经被调到偏僻的城市去了。
而今天叶清寒的用意,明眼人都知道,显然是要让王庆见见世面。
简单调查王庆的背景后,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要先让他明白,他进入的是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几分钟后。
悬浮车停到一大厦中间楼层150楼的开放式镂空停车场,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宾客户的。
在魏风的带领下,进入一家裁缝店。
店面比预计的要小,是属于工作室的性质,装璜很复古,是所谓的巴洛克风格,胡桃木回字形拼接的护墙板,桌椅陈设的腿呈马蹄腿造型。
裁缝也的确是个戴眼镜站姿都在凹造型有点板眼的人,有些装逼。
现在都是机器量尺码,但为了装逼,这眼镜还是古法量尺寸,让王庆很无语。
“衣服的版型叶总已经定好了,成品三十分钟就能出来。”
裁缝微笑说道。
看来没有选择的馀地啊,王庆只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刷手机。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
萧肃来了信息。
【水果硬糖:60张,前提是两周后的今天,你要出至少三公斤。】
王庆思索了一会儿,自己制作的是孤品,对方的胃口按捺不住的大,神他妈三公斤,搞批发啊?
【er:还是50张,两公斤,提前拿5000张过来,原料有成本。】
【水果硬糖:你不懂规矩。】
【er:我的规矩才是规矩,50张,两公斤,两周后的今天,还有尖货。】
对面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尖货?这都还不算尖货?位阶更高的?筑基打的?
五百万对他们来说当然只是小钱,但萧肃还是问他上家的意见。
【水果硬糖:尖货多少张。】
【er:500张。】
【水果硬糖:你疯了吧?】
王庆玩起了消失。
对方也没继续发消息,估计是在跟上家交流。
十分钟后,衣服还在做,萧肃又发消息过来。
【水果硬糖:我让人在南区把你要的先放了,按你说的,下次见面,尖货的钱我也会备好,值不值,给不给,再说。】
【er:行。】
接着萧肃给王庆发来了一个通信加密器,说王庆现在用的不一定安全,赶紧升级一下,用他的才安全。
旋即才发给王庆一个定位,他会在一个歌舞厅里的储物箱放五百万,舞厅里有他的人,暗号对上就能拿走。
然而王庆并不打算自己要这五百万,既然有本钱了,当然是使唤有本事的人去干点事,先搞搞蜘蛛帮,看看他们的反应能力和组织能力。
明天自己再正面对决。
【er:五百万,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拿,这也只是开胃菜。】
让王庆没想到的是,况彬秒回。
【山海观雾:呵呵,尽管说。】
王庆只是打开和袁金刚的聊天记录,从他做的ppt里截图,开始死亡点名,将一个个帮派份子的文档发到山海观雾的飞信上。
完成死亡点名的同时。
“衣服做好了。”
裁缝躬敬对王庆说道。
“很好。”
王庆指了指裁缝,让他把衣服拿过来,尽管认为这是傻逼溢价,但反正不需要自己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