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苏木一双内勾外翘的狐狸眸,潋滟着水光。
因为刚刚的情事,眼尾还余留着一抹暧昧的浅红。
看起来,分外撩人又惹人怜爱。
虞北宸自然也不好翻旧账,把人拉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往怀中紧了紧,低头轻吻了他的额头,大度道,
“好啦,往事已矣,不提了,咱们找路吧,得赶在天黑之前出去。”
“嗯!”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沟。
溪沟大概三尺宽,水很清澈,也很浅,只有刚刚没过脚踝的程度。
山谷有小溪流,本不足为奇,奇怪的是,这溪水被木条子和树枝,人为地截流了,看似在捕鱼。
河边的石头上,还晾晒几排小鱼小虾,由大到小,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山谷里竟然有人,这种地方,晚上全是瘴气,如何能住人?”
苏木龇牙咧嘴,脸上泛起了羞赧之色,
“而且,还是个有洁癖的人呢。
咱们刚刚那么大动静,不会被听见了吧?
天杀的,真是丢死人了……”
虞北宸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拍拍他的后背,轻描淡写道,
“无妨,找出来,杀了就是了。”
苏木只觉得虞北宸拍的这几下,让他脊背生寒,心中一凛,呼吸一滞:
他果然是够癫!
“我同你说笑呢,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没什么好丢人的。
旁人听见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无妨。”
“那就把这人找出来问问路,若是个中原人,我可以留他一命,若是个南夷人,杀无赦。”
虞北宸说话的同时,已经屈了一条腿,半蹲于地。
凌厉的时光,沿着晾晒的小鱼小虾,仔细地寻找人类的脚印。
苏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是个滋味:
虞北宸,我怎么才能把你的病治好啊?辄喊打喊杀,真是太吓人了……
少顷后,虞北宸站起身来,再次拉起了苏木的手,温声道,
苏木终于恍然大悟了,“你以前,就是这么逮我的?”
“要不然呢?”
“呵呵,我还以为,你有千里眼呢……”
“不过,那么多脚印,你怎么分辨出我哪个是我的?”
“身高体重不一样,踩出来的脚印也不一样,很容易分辨的。
就比如这个人,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独腿的。”
“我厉害吗?”
苏木会意他有所指,弯起嘴角,很是配合,道,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下医嘱,要节制!”
虞北宸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知道你很会骗人,我不信~”
苏木眼神幽怨起来。
虞北宸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循着脚印,一路来到一处山岩峭壁。
随着靠近,利器敲击石头的声音,越发地清楚,震得耳朵疼。
“虞北宸,你不是幻听啊!真的有声音啊!”
更让苏木震惊的是,走过一条幽深的羊肠小径,竟然发现一条上山的台阶。
每个台阶,都小小的,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彼时,再抬头望山,能看到一个发白的男人,正趴在台阶上凿山石,已经差不离要到山顶了。
自下往上看,这一路小台阶,犹如通往外界的天梯。
“什么情况啊?
山下的台阶已经长青苔了,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山顶上怎么还在凿啊?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干活吗?天呐,一个残疾人,得干好些年吧?”
苏木自言自语地说完话,扭头看向虞北宸。
只见,他定定地望着山上之人,眼眶微红。
因为,峭壁上那人,穿的是薛家军将领才能穿的红袍中衣!
虽然,他的红袍已经洗得褪色发白,残破不堪,但是,他依然能看出来……
苏木不明就里,关切道,“虞北宸,你怎么了?”
彼时,虞北宸已经激动得说不出来话了,他一步五个台阶,大步往上山跑去。
“虞北宸,你慢着点诶,太陡了,当心脚下啊!”
在离凿石者还有十步远的距离,虞北宸驻足了,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卖力的凿石。
彼时,苏木也看清了,那人,的确如虞北宸所说,只有一条腿。
而且,右臂也只有半截了,绑着一个木槌,正在卖力地捶打。
整个人的状态,形销骨立,给人一种身残志坚的既视感,看起来,十分的令人动容。
“你是谁?”
虞北宸颤抖的嗓音,又嘶哑地问了一遍。
身后的苏木,虽然看不到虞北宸的脸色,但是,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双手,在发抖了,连忙道,
“咱们离这么近,他都听不见,怕是个聋的。
虞北宸,你小心点啊,别惊着他,容易滚山下去。”
虞北宸顿了一下,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投掷到那人的眼前。
那人猝然停止了凿台阶的动作,缓缓回眸,和虞北宸四目相对。
那人的身形,早已不见当年的威武健硕,可是,那张刚毅的脸,那双不屈的眼,还是似曾相识……
“李副将?是你吗?”
李副将的表情,逐渐由木讷变得惊呆,继而,激动地吼道,
“六殿下!是六殿下吗?六殿下!”
李副将只有一条腿,且十分的不灵便了,他一激动,竟然从石阶上滚落下来。
一边峭壁,一边悬崖,十分的危险。
虞北宸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他,激动地吼道,
“小心!”
“六殿下,你来了,薛家军,有救了……”
李副将身子骨孱弱,现下,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登时就晕了过去。
彼时,虞北宸半蹲的姿势,抱着李副将,浑身颤抖不停,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地说着,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木在后面看着虞北宸这样失控的状态,都要吓死了。
生怕这两个人,一同跌落山崖,小心翼翼地道,
“虞北宸,你别激动啊,千万别激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全地方,慢慢说。”
苏木的话对虞北宸来说,好似有什么魔力,是他最好的醒神药。
虞北宸听到了苏木清脆又悦耳的声音,立即从混沌之中抽离了激动的情绪,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