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给他发信息。”宁夏说完拿起手机,直接给周野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可是有村民为难你?你跟我说是谁,我晚上去找他聊聊。”撷芳婆婆说道。
“婆婆会托梦术吗?”宁夏激动地问道。
撷芳婆婆摇了摇头。宁夏一脸不信地说:“小时候我晚上不想睡觉,我爸妈就吓我,说我只要超过十点不睡着,婆婆就会召唤大老虎过来一口把我吞掉。”
“我是巫医,不是巫师。”撷芳婆婆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可你之前说,可以帮君君梦到她爷爷?”宁夏笑着说道。
“那是哄孩子的,你别当真。”撷芳婆婆斥道。
“可我记得我小时候,村里的吴大叔病得差点死了,你在他面前跳了几个动作,敲了敲他胸口,什么药都没吃,他就活过来了。”宁夏一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科学,一边又觉得撷芳婆婆是真的有两下子。
“他那是被鱼刺卡了喉咙,只需要把鱼刺弄掉,他就没事了,根本就用不着吃药。”撷芳婆婆说道。
“可是……”
“读了大学的人,要相信科学。”撷芳婆婆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了。我过来是找你说正事的。柏松先生的葬礼,渝叔同意请个薅草锣鼓队过来表演,但是要我给柏松先生写一段唱词。我哪里会写这些,要不婆婆帮我写吧!”宁夏一脸讨好地问道。
“你自己答应的事,为什么要让我来做?”撷芳婆婆显然是不愿意的。
“可柏松先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够可怜的了。你要不就送他一段唱词,就当是你这个当姑姑的对他的悼念。”宁夏满眼祈求地望着撷芳婆婆。
撷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针线。
就在宁夏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却听到她口里哼唱了起来:
嘿!锣来敲起鼓
嘿呦!
唱一段青山埋不住的苦
嘿—呦—
宁夏连忙拿出手机,原本是想用文本记录,又怕自己跟不上,只得打开录音功能,静静地收录着撷芳婆婆的声音:
宁家儿郎宁柏松,
多才多智多梦想。
大学堂里跃龙门,
偏拆金榜渡重洋。
咦呀!为么事?
他说洋钱攒得快,
要带乡亲奔小康!
谁知伦敦雾吞人,
黑巷夺命棍敲魂。
醒来不识姓与名,
只剩额前血痕深。
海峡那畔有姑娘善良,
送医送药伴病房。
一纸婚书暖心肠,
却把他乡作故乡。
哎呀喂……四十三载秋梦一场。
隔海望,不见故乡望断肠。
梦里常闻薅草调,
醒时月是别家窗。
喔嚯嚯——
夜夜清辉冷如霜。
忽有一日雷劈顶,
记忆裂开万丈光!
跪地大喊:“我是谁?”
巴人血脉冲破眶——
该当魂归巴山土,
快送我骨葬故乡!
如今孙儿捧灰归,
白发乡亲列成队。
流水席上老酒映残阳,
血豆腐红似旧时伤。
嘿—呀—呦—
哭送游子归家来,
新坟故旧重逢日。
那头新笋破春岗,
你看那——
脱贫公路盘山处,
流溪谷中海棠开。
昔日志向有人续,
一代更比一代强。
魂归故里千峰绿,
一生曲折化传奇!”
“录好了吗?”撷芳婆婆唱完“化传奇”后,抬头问道。
宁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地看着撷芳婆婆:“您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张口就能唱出来,您都不用打草稿吗?”
“这么简单的事,用得着打草稿吗?”撷芳婆婆不解地问道。
“算了,您这种神技,我羡慕不来。我先回家把词抄下来。”宁夏站起来正准备走。
“这就走了?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撷芳婆婆淡淡说道。
“那么请问婆婆,我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走吗?”宁夏故意拖着声音说道。
“我水缸里的水没了,你帮我去月亮峰上挑点回来。”撷芳婆婆开口说道。
“可您院子里明明就有口井,为什么还得去月亮峰挑水?”宁夏指着院坝边上盖着盖子的水井说道。
“那水是做饭洗漱用的。我喝的水都是从月亮峰那边挑下来的。有时候是你嫂子去挑,有时候是你林老师去挑,村里还有很多人抢着去挑,不过我都没同意。今天给你个机会。”撷芳婆婆头也不抬地说道。
“月亮峰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路程,过去还要翻六座山、过两条河。婆婆,您是真喜欢喝那里的水,还是有什么神仙秘籍想要传给我,故意考验我?”宁夏轻声问道。
“考验你个鬼!老娘我现在只想喝那里的水。你别唱词拿到手了,喊你帮忙做点事儿都不愿意,以后别来我家了。”撷芳婆婆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您家水桶在哪儿?我去月亮峰给您挑去。”宁夏哪敢拒绝?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清楚吗?撷芳婆婆可是她能量的补给站。不管再疲惫、再难过,到这里来,心情都会很放松、很自在。
“算了……”
“不用去挑了吗?”宁夏听她这么一说,连忙打断她问道。
撷芳婆婆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开口说道:“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样子,别把水桶给我摔坏了。那边耳房里有个十升的水壶,你拿个背篓背着,上山打满水,背下来就行。”
哪怕被人看低,宁夏此刻也没有任何意见。挑一担水从山上走下来,对自己来说确实很困难,换成背十升水,理论上任务是可以完成的。
照她所说去了耳房,找到了那个十升的水壶,放进竹子编的背篓里,宁夏认命地往月亮峰方向走去。
撷芳婆婆抬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冲着她说道:“别急着回来,站在山顶上,多四处看看。”
“好的。”宁夏应道,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月亮峰是流溪谷周边最高的山头,山顶是一块圆形的石头坝子,别说长树了,连草都很少长。
在靠近外面悬崖峭壁的地方,有一股山泉水,很细很小,长年累月都在流动。哪怕山下的田地全干了,山泉水也从来没有枯过。村里有一年遭受很严重的旱灾,很多水井干了,找不到水的人都是靠着这一股泉水活下来的。